第十九章 正攻与奇谋(1/2)
山道难行,冯习没有带着流星炮上来,手一挥,第二批攻击的五百汉军带着大盾,在数百名五溪蛮兵的支援下攻了上去。
大盾使用厚木制作,外衬厚牛皮,高有一人,可完全遮住后方的士兵,一百多名大盾兵提着盾牌大致排成一条阵线,缓慢向上,形似移动城墙,足可防备敌军弓箭,保护身后的己方士兵。
蛮兵这时也是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东吴人飞蝗般的箭雨也让他们感到胆寒。
一直走到吴军寨墙三百米的地方,里面还是悄无声息。
前方不远处,就是第一次攻击的汉军到达的位置,那里插满了箭枝,地上流着一滩滩的鲜血,还有十多名汉军带着满身的羽箭,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带队的盾兵队长对这种死寂一样的静谧感到毛骨悚然,他是打过多次仗的荆州老兵,这样非正常的寂静通常表示后面隐藏了无穷的杀机。
他的手向下压了压,示意放缓脚步。
他想看看吴军又何策略,向上仰攻,最怕的就是那个东西……
寨墙上突然冒出大量人头,一缕浓烟朝天腾起,数十个浸透了油脂的树枝编制的空心球从寨墙上推了下来,火球在地上一弹,跳跃着向下滚来。
“竖盾,挡住火球!”盾兵队长心脏急剧收缩,大声吼叫,指挥盾兵用盾牌挡住向下滚来的火球。
他知道盾牌是挡不住火球多久的,火球上飞溅的油脂碰到什么东西都会沾在上面,直到燃烧殆尽,此时此刻,为了挽救下方树林里的汉军,他决定用生命来拖延时间。
有的盾牌被撞飞了,盾兵们疯了一样地回身抓住向下翻滚火球,惨叫声没有停歇,而那双手还是死死拽住火球,直到双方都化成灰烬……
紧跟着,第二拨火球冲下寨墙……
向上攀爬的汉军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攻击了,山腰还有数个地方在燃烧着熊熊大火,他们已经沿着大火烧出的空当继续朝山上吴军营寨攻击。
后面的蛮兵显得失魂落魄,惨烈的战斗让他们这些习惯了小部落冲突作战模式的蛮兵醒悟到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杀呀!攻下他们的营垒,东吴人就垮了,快……”前方校尉的声音嘎然而止。
“shè死汉军主将了!他们就……”东吴人的欢笑也是突然停顿。
这些在两三年前还同样打着汉军旗帜,并肩作战的士兵,现在分成了壁垒分明的两边,为着同样一个理由而厮杀成一团。
我们一定要夺下夷陵,为了大汉帝国的再次复兴而战,为了百姓的幸福而死!
我们必须要守住山头,不能让汉军士兵攻进关内、攻进夷陵,不能让江东土地上踏进一只汉军的军靴!
一个汉军倒下了,他的手徒劳无功地向前伸出,手中的钢刀早就掉在地上,脸扑倒在灰尘中间,嘴里还发出微弱的声音“上啊,兄弟们……”
一个吴军紧紧地抱着旗杆,他的眼睛朝着山下怒目而视,嘴唇半张,似乎要大声呼唤,却久久没有发出声音,身体就这么僵直地依靠着军旗,一动不动。
汉军的伍长倒下了、什长倒下了、队长倒下了、官长倒下了,还有屯长也倒下了,甚至一个军候也倒下了。
他倒下的时候,咽喉插着一支没有箭羽的箭杆,眼睛向外突起,他最后的思维,是上山前陛下那凝重的表情,他分明从中看到了深深的悲哀,还有,那一颗浑浊的眼泪……
陛下,来生,还做您的士卒。
他带着满腹的遗憾而去,寨墙外,上千的汉军士兵和几百名吴军士兵同样带着满腹的遗憾倒下。
土黄sè的军装洒满了大山的每个角落,燃烧的山火带着呛人的浓烟飘荡在山间,但这样浓的烟雾,也掩盖不住战场上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汉军后退了!”
“汉军又上来了!”
这样的话语交替出现,每次交换的结果,都代表着大量生命的流失,所换来的,不过是一点寨墙的残破,和一些刀枪剑戟的缺口,以及许多箭矢的消耗。
关隘正面的杀戮,一点也不比两边山头的战斗来得轻松。
没有怪石嶙峋的山石躲藏遮掩,这里的杀戮效率来得更高,抢运伤员的后勤部队所拖回来的,大多是一具具不能再开口说话的尸体。少数几个伤员,也基本上残肢断臂,医好了也无法再重上战场。
更何况,医官们对于这些濒于死亡的伤病还能不能救活都不能保证。
“太疯狂了!汉军太疯狂了!他们真的是临时征召的农兵?”在关头敌楼,东吴军将领一个不漏地站在这里,看着cháo水一样涌来的汉军士兵,他们疯狂到不需要甲胄,就这么赤着膀子向上疯狂冲击,目的只是为同伴争取一个落脚之处。
在汉军不顾一切的攻击面前,没有将领还能心情平静地去整顿兵马,为当夜出击作准备。
他们为什么这样疯狂,或者说是这样勇敢?
他们不知道手被砍断了是很疼痛的事情吗,为什么那个左手被齐肩砍断的士兵还单手握着长枪,冲杀在最前面,连他们的医官拉他也不理会?
他们看起来训练确实不足,他们挥动兵器的时候留下了很大的空当,为吴军趁虚而入创造了绝好的机会,可是,为什么他们用胸膛承受了吴军的重戟,却还能拚着最后一口气把刀插入吴军的肚子。
为什么他们腿被砍断了,却抱着吴军的腿一起跌下关头?
太阳已经西斜,天边出现了大片的黄晕,空气仍然很闷热,可是在东吴将领心中,却感到无比的冷意。
从江边吹来的江风,不能冷却汉、吴两军士兵心中的热血,只因为当关头危机的时候,一个跌下城头的吴军司马喊了一句“江东的父老,需要我们保护”,所以,东吴军的士兵也陷入了和汉军一样的癫狂状态。
战场上的形式陷入胶着,军旗满天飞扬,传令官找不到他的将领,士兵也看不见旗号。
一切的一切都依照人类最原始的状态进行。
向前进攻成为汉军本能的选择,身边是否有同伴的保护已经不再重要。
死守关隘也是东吴军的唯一抉择,和汉军同归于尽也不再是汉军的专利。
“为了大汉,杀!”
“保护江东,杀!”
结尾一致的选择,却代表了不同的方向,两种相互矛盾的理念狠狠冲撞在一起,洒开大片大片的血花。
我的三万军,能够在汉军前仆后继的攻击下守住夷陵吗?
陆逊的内心在动摇,所有的江东将领都在动摇。
他们不是没见过鲜血,相反,他们见过的死人成千上万。
可是他们没见过这样死的,从容赴义一直是个书面上的词汇,现在他们亲眼看见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化作那天边的彩霞。
“整军,停止!调集两万人到关内,我们死守关口!”陆逊从牙缝中蹦出这几句话,他的脸sè忽青忽白。
半天的时间,东吴军死伤已经超过五千人,前线的将士全部疲惫不堪,几乎无力再战。
“刘备是个疯子!”甘宁默默同意他的选择,只能用这样一句话作为他的评语。
“我们就在这里作战,直到流光汉军的血!”潘璋的眼睛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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