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正攻与奇谋(2/2)
他的话赢得了大多数将领的赞同。
看见汉军cháo水拍岸一般的赴死似攻击,没有将领还能安心带兵出击。
陆逊痛苦地仰面朝天,让汉军在这里把血流光,说得多动听,可是,当汉军的血流光的时候,我们,还有多少人呢?
刘备啊刘备,难道你真的疯狂了,怎么能打这样的绞杀战!
“启禀陛下,细作发现东吴军出现了大量调动,许多的士兵向关隘调集。”
“陆逊终于顶不住了。”在场的汉军将领同时长出一口气,这样惨烈的大会战,他们的神经也感觉有些承受不起。
“为了大汉帝国!”战场上喧嚣的声音汇聚成这样一个巨大的呐喊声,在山腰观战的将领们为这个声音所深深感动。
他们觉得这句话很熟悉,细细一想,猛然想起,这不是太子殿下派出的心理辅导官们时常在嘴上提及的一句话吗!
一个现在看来还如此虚无的理想,真的可以给人以如此大的力量吗,他们为太子殿下的举措所震撼。
这意味着,这些士兵将真正成为国家的军队,他们的眼中将只有大汉帝国,而不再是某个将领的私兵,他们的作战也不是为了某人的个人利益,而是为了国家。
“为了大汉帝国!”刘备在嘴里细细咀嚼这句话,他久已冷却的心忽然变得热血沸腾。
眼望前方血战不休的士兵,回头看看不远处衣衫褴楼、浑身血污的细作,他恍惚忆起当年奋而起兵,与黄巾作战时的热血豪情。
他的眼眶渐渐湿润,甩手推开侍从的搀扶,飞身下马,来到几个细作面前。他看着这些年轻的汉子,他们的神态是疲惫的,还有一丝死里逃生的恐惧,可是,他能从他们的眼中读出对于大汉帝国的热烈情怀。
因为,他们始终眼望高高飘扬的大汉战旗,是那样的痴迷。
脱下身上的黄sè大氅,轻轻披在为首的那个伍长身上,刘备深情地看着他,看着他额头上箭枝划过的深深伤痕,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受伤一样心痛。
那个伍长一时惊醒,发现身上竟然披着刘备的披风,慌忙脱下大氅跪下:“死罪!”
刘备弯下腰,再次把披风给他披上,温言道:“你没有罪,你有功,你立了大大的功!我代表全军将士,代表大汉帝国,谢谢你!”
他深深地弯下腰,眼中泪水终于掉落泥土。
以上万士兵死伤为代价,终于把稳坐不动的陆逊也赶得鸡飞狗跳了。
胜负在此一举!
抬起身,刘备大步走回去,对将领们崇敬的目光视而不见,大声道:“吴军调动,开始第二阶段战役!”
东吴沿江建立的江防,是在山峦之间的低矮处修筑土墙,二十多里的长江沿线,一共修筑了七个大型土垒,屯兵三万。
临江的山壁陡直,并无登岸攀爬的地方,吴军在此无需设立防御,只有巡逻队定时察看。
第二道土垒是在五里开外,位于三四个山头相间的低洼之处。
长江在这里有个曲回拐弯,江岸内缩,坡度平缓,而且也正好处在关隘与夷陵城的zhōng yāng,故此是吴军防守的重点,这里共驻扎有五千守军,比第一道土垒还多。
要不是东吴在江底设立了太多的暗桩,本来无需分兵把守。但现在汉军拆除了上游段的暗桩,却特意留下了末端的暗桩,反而使得东吴水军被自己布下的暗桩隔在江陵,无法上行,只能依靠步军来守卫漫长的江防。
自中午起,这里的守军就听到关口传来的震天喊杀之声,从中午到傍晚,战鼓声就没有停歇过。
远离战场并不能使人安心,刘备带了数十万大军的消息谁都知道。连篇累牍的斩关夺隘,吴军心里也很害怕,要不是全军上下传说火攻船队焚毁了汉军七艘铁甲楼船的消息,大家更会心情沮丧。
士兵们都侧耳倾听来自关隘的喊杀,前面第一道土垒随后也有喊杀声传来,弄得所有人的相当紧张,都督府也派出好几拨人马提醒注意江防,预备汉军突袭。
大家都加倍jǐng戒,心里忐忑不安。
都已经到傍晚了,汉军就没有停止的意思,他们莫非想要打算挑灯夜战?
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上面反而一个劲地派来传令兵,要土垒不得松懈,一定要时刻关注江面。汉军已经打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力竭休兵,所有人都必须做好连续苦战的准备。
言下之意,也要做好挨饿的准备。
防守本段土垒的军候眼见天sè渐晚,五千军戒备了这许久,大家的肚子都饿得难受,再不让吃饭,恐怕等到汉军前来,大家也没有力气作战了。
他眼望高高的山头,那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哨所,哨所顶上立着一面青sè旗帜。
设立瞭望哨的方法是和汉军学的,陆逊偷袭了汉军的瞭望哨,却学习了汉军的做法,只是每个哨所都派驻了一个伍的士兵。
他参照关于烽火台的方式,在山顶设立类似楼船的刁斗,三根交叉的树干支立起一个望楼,五名士兵就蜗居其中,吃饭睡觉都在上面,不准下地,饭菜由吴军送来,用绳子吊上去,取走昨rì的碗碟。
汉军在战场正面,从两个山头,以及关口反复发动的强攻,将吴军牢牢地粘在当面战场,三万后补军已经陆续投入战斗,其余的人马也在城内做好随时增援的准备,陆逊最初计划的大反攻只能暂缓执行。
数十里的战场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吞噬着一个个汉、吴两军士兵的生命。
双方的伤亡都在以飞快的速度向上攀升,一个又一个的部队被打残,撤换下来,一些部队甚至伤亡殆尽。
有好几次,陆逊都忍不住想要动用黑油弹进行反击,只是想到这样会打草惊蛇,无法达到彻底摧毁汉军的目的才苦苦忍耐。
汉军的玄甲楼船出动了一次,他们沿着江道,朝第一道土垒发起了进攻,攻势非常凶猛,陆逊朝那里增派了五千军,经过艰苦战斗才把他们击退。
在吴军没有看见的另一面,百多个汉子从楼船缒入江水。
连绵的战船遮掩了他们凫水的方向,江水很急,一百多人在战船掩护下,最后到达江边的只有八十来人。
他们都是江陵江中善泳之人,在湍急的长江仍然付出了四十多条生命的代价,剩余的人来不及缅怀牺牲的战友,每人头上都顶着一个大包袱,身上背着一张弓、一壶箭,顺着江岸朝下游而去。
战船上,张翼目送勇士离去,心情十分复杂。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他才下令:“任务已达成,返航。”
为了这次奇袭,汉军水师先后有超过一百人葬身江水,只是为了一个哨位。
这,就是战争!
正攻与奇谋,永远是同一个战场上的两个方面,它们合起来,决定了战役的成功与失败。
第一批到达江边山崖的二十多人还不能马上登岸,他们要在江水中泡上一个多小时,等待东吴的巡逻队经过,也要等到其他的同伴到达他们的位置。
四个山头,每个山头有二十名左右的士兵同时攀援绝壁。
登上堤岸之后,他们迅速打开包袱,里面用油纸包裹着一套东吴军服,换装完毕,二十条身影快速闪进山林,消失在茫茫绿叶之中。
将近山顶,前行的队官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朝前摸索前进。
“就是这里么?”看看距离山顶不到七百米,已经可以看到哨所上面的青旗,队官唤过一名手下,贴着耳朵悄声问到。
那名向导东张西望,看见右前方杂乱堆砌的一堆乱石,眼睛一亮:“就是这里,看那堆石头,就是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