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惊竹(一)（1/2）

此时马车早已出了竹露镇，行走于一片竹林之中。幽篁苍翠，绿竹放怀。竹自来瘦，大有文人清高之气，风吹竹叶动，一片清然雅致。马车内二人此刻浑然不知车外天地，阿犬和小破在后面推车远远跟着，均是累得大汗淋漓，也顾不上眼前景sè了。

一行人在竹林中行了一段路，只见天sè逐渐昏暗，乌云悄然厚积，整个天都像要压下来一般。空气有些湿润，可是大雨却迟迟不下。

小破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朝这边走来。雾sè中只见其身穿灰衣，头戴斗笠。走近一看，才看出是一个小和尚，背着一个小竹篓，相貌平平无奇，年纪和小破差不多大。

那小和尚与小破对视一眼，再瞧瞧板车上的二人，眼神中露出惊疑之sè。

只听得马车内柳红扇忽道：“小破，阿犬，你们去问问那位小师父，这附近有什么歇脚的地儿。”

小破应声，笑嘻嘻地走近那小和尚，道：“小和尚，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能让我们歇脚？”

那小和尚一愣，却指了指板车上的二人，问道：“这二位施主是怎么回事？”

小破灵机一动，笑道：“他们是我们家的远方亲戚，得了怪病，正要到城里找大夫治。”小和尚却不解道：“既是亲戚，为什么要用绳子绑起来？”小破眼珠一转，答道：“他们一醒过来便要发疯，所以要用绳子绑着。”

小和尚听得将信将疑，仔细打量了板车上的二人，只见他皱着眉，自言自语道：“奇怪，奇怪。”阿犬问道：“甚么奇怪？”

小和尚摇头晃脑道：“我看不出这二位施主生的是什么病，真是奇怪。”

小破被他问得有些不耐烦，道：“你这呆头呆脑的小和尚看不出来有什么奇怪的。”

小和尚微微一笑，从竹篓里拿出两株药草，用嘴嚼烂，置于手心给凌景凌泰喂了，脸上露出担忧之sè，道：“这些只是寻常的解毒药草，只能制住一时。依小僧看来，两位施主是中了毒，至于中的是什么毒，小僧可没看明白。不过若是给子规施主瞧瞧，他一定知道中的是什么毒。”

小破问道：“子规施主是什么？”小和尚忽地“啊”的一声，一拍后脑勺，似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阿犬也上前道：“小师父，里面的姑姑累了，要找个地方歇一会。”小和尚笑道：“那倒不难，这里往前走不到一里路，就有一座小亭。”

“好极了！”只见一女子从马车上轻跃而下，朝小和尚走来，正是柳红扇。

柳红扇盈盈笑道：“这位小师父，实不相瞒，我这两位亲戚，也不知得的是什么怪病，只怕城里的大夫也治不得。劳驾小师父带我去找子规大夫如何？”

小和尚见这她打扮不似汉家女子，和板车上的两人看着不太一样，不知怎的，心中觉得有些不妥。他面露难sè，支支吾吾道：“小僧尚未采完药，师父要见责……”柳红扇却打断道：“药迟些采也不迟，眼下人命关天，难道小师父就此见死不救？”那小和尚忙道：“不，不，小僧也知道，救人一命胜七级浮屠，只是，只是……”柳红扇道：“只是什么？”

小和尚道：“子规施主的住处向来不好生客，若登门造访，恐怕不妥。”柳红扇媚眼一眨，笑道：“你总不是生客吧？”小和尚摇了摇头，道：“小僧与子规施主只有数面之缘，也不能带你们去找……”

柳红扇道：“不是我们去找，而是……”忽地食指一伸，指着小和尚笑道：“是你。”小和尚脸一红，连忙摆手道：“罪过，罪过，小僧是出家人，又怎能随便造访女子？请施主慎言。”不想柳红扇笑得更欢了，道：“小和尚想到哪里去？方才我一直不知这位子规大夫是男是女。”

小和尚一脸窘迫，有些不知所措。柳红扇笑道：“这位子规大夫既不见生客，我便让她见你，你说与她有数面之缘，她也绝不至于见死不救。”她猛然一出手，便扣住小和尚的命脉，小和尚一时大惊失sè，叫嚷道：“你干什么？”柳红扇从袖中激shè出一颗药丸，在小和尚尖叫之际，那颗药丸直进咽喉。

小和尚脸sè发白，骇然道：“这……这是什么？”柳红扇笑道：“小师父这么有本事救人，何不看看自己中的是何毒？再服些解毒的药草，不然的话，可以去找那位极有能耐的子规大夫救治。”小和尚连忙运气逼毒，只觉得经脉不顺，体内骤冷，脸上更是又白了几分。

柳红扇笑道：“本来此等药丸可不能随便给人服下，只是我倒要看看那位子规大夫到底有多少能耐。你现在只能求她救你，不然rì落以后，你定能去见西天佛祖了。”

小和尚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只好道：“小僧可引见蔽寺住持方丈，平时子规施主送些草药过来，都是由住持师父接见的，小僧只要向住持师父道明，也许，就能找到子规施主。”柳红“哼”的一声，冷笑道：“你若早些觉悟，便不用受苦了。”

小和尚此刻只能暗骂自己糊涂，这当真是飞来横祸，可他却又不得不走在前面带路。

柳红扇回到马车内，见杜晓风沉着脸，知是他不悦自己又以毒伤人，遂轻轻依偎到他身旁，杜晓风横她一眼，道：“你对那位小师父下毒，又是何故？”

柳红扇嗔道：“七爷，我这么做自然不是毫无来由。据说当rì那位聂姑娘被武林中人围攻，就是在这附近消失的。而这一带被各路人马仔细搜查过，却遍寻不获，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杜晓风一怔，当下摇了摇头。柳红扇道：“依我推测，当rì那位聂姑娘身受重伤，被神秘高人救走，定是去寻医问药。你想想，就这么一个人抱着一个重伤的姑娘，能走多远？可这附近的名医我们也查探过，依旧是全无收获。唯独是方才小师父所提到的子规，却显得有些蹊跷。据其所言，这位子规大夫本事定是很高的了，可为何从没听镇上的人提起？想他定是隐居于此的高人，说不定就是救走聂姑娘的神秘高人。再说了，那小和尚不知天高地厚，竟妄想解了我的毒药，再将那甚么子规大夫说得如此神通广大，我倒想会她一面。”

杜晓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之sè，忙赔笑道：“红妹果然心细如发，区区真是甘拜下风。”他一边笑着，一瞥之下，却看到柳红扇轻轻拨弄着耳垂上的那颗珠子，想到里面又藏着稀世毒物，心里滋味难辨。他明知眼前的这个女子对自己一片痴心，可是世间女子之心皆难测，难保哪一天她不会以这些毒物加害自己。

杜晓风不敢再想，顺手掀开帘子，想透一透气。马车外的竹林仿佛走不到尽头，他环顾四周，总觉得这个竹林透露着一股邪气。

一行人再走了半里，一阵清风擦过树林里的片片竹叶，发出尖细如竹叶笛般的响声，杜晓风细听之下，奇道：“此乃一首乐曲。”

柳红扇道：“什么曲子？”杜晓风道：“曲调很是熟悉，可是我再仔细听，这其中实在是怪异得很，调子不知道是什么名堂。”话毕，突然脸sè骤变，叫道：“不好！”

电光火石之间，他跳车而出，“哐”的一声，他的折扇挡住了一柄发亮的物事。

那是一柄利剑。

“好一把铁扇，哈哈哈。”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坐在马车的马背上，脸上十分得意，笑嘻嘻地看着杜晓风。

马车夫早已被点倒在地。

杜晓风还没想好这是个什么状况，忽地那少年手中的剑又斜斜地刺向杜晓风。

杜晓风身形一闪，怒道：“小贼，偷袭之举可是英雄好汉所为？。”那少年道：“大jiān贼，以毒伤及无辜，这可是狗熊之举！”手中之剑又是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