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惊竹(一)(2/2)
杜晓风脸sè一青,喝道:“臭小子,你胆敢口出狂言!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他折扇一挑,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虚中含实,对准那少年的章门穴。
“哈哈,我也不用打听,江湖中会跳这种大姑娘扇舞的,也就chūn敷茶庄的龙三爷和杜七爷。龙三爷都是五十来岁的老头了,剩下的,就只有杜七爷您啦。”那少年边说着,身子轻轻一跃,转眼便落在旁边的竹枝上。
杜晓风被激得怒气填胸,自己跟随龙三爷苦练多年的以扇打穴功夫,放眼江湖,自己也算是拔尖的,不想竟被这小子讥为“大姑娘扇舞”。可又见这少年动作利落,也不由暗道:“想不到这厮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俊的轻功。”他有意给这小子一点教训,一招“yù尽龙潭”,向那少年戳去。那少年却不出招,只是一跃闪开,这回脚尖却落在躺着的凌景肩上。
杜晓风下一招“直指虎穴”,对准的却是那少年胸口处的要穴,少年又是一躲,杜晓风当下再发几招,招式利落,出其不意。少年每次避开,都落在凌景和凌泰的身子上,跳脱如百变灵猴。
杜晓风大喝一声:“小子,还不出招!”他突然跃起,疾往那少年腰间点去。少年当即挥剑相迎。他的剑法甚是奇异,每出一招,剑啸声便似是奏出断断续续的音律,萧瑟之声不绝耳。
数十招后,杜晓风冷笑道:“小子,你这邪门武功,果然便是那魔头的传人,我等此行辗转各地,找到你这小子,也算不虚此行了。”
那少年一头出招,一头嚷道:“什么魔头的传人,我胆小的很,要是让我遇到妖魔鬼怪,准吓得拔腿就跑。”
杜晓风又如何会信?他冷冷道:“小子毋须狡辩,快说,引商刻羽剑辛玉池是你的什么人?”说着,他又出一招“韩信点兵”,他点足一跃,折扇一挥,直指少年的膻中穴。
这一招在以扇点穴手法中最为变幻莫测,一点一戳似是用尽全力,却仍意犹未尽。那少以剑一挡,突然招式一变,剑锋一挑,对准杜晓风咽喉处。杜晓风身子往后一倾,折扇又是一推,那少年迎势而刺,却见杜晓风嘴角一挑,他左手食指一点那少年腕上的太渊穴,少年手一麻,手中之剑差点便脱手。
那少年反应倒也快,正yù转身跃开,杜晓风以将折扇一指,喝道:“小子,看你往哪里……”话未毕,忽然听到马车内的柳红扇惊叫道:“七爷,救我!”
杜晓风回头一看,见到柳红扇细肩上被架着一把短剑,吓得花容失sè。
挟持她的是个女子,这女子不过十七八岁,一身天青sè衣裤,身姿玉立亭亭。她眼波如丝,如新月清晕,却掩饰不住淡淡哀愁。
女子冷冷道:“放了他们,要不她就没命。”她眼神示意着板车上的凌景和凌泰。
杜晓风看了看板车上的二人,在看眼前这女子,心中一动,道:“若在下没猜错,这位娘子可是大名鼎鼎的聂云凝姑娘?”他故意把“大名鼎鼎”四个字说得很重,却见那女子神sè凛然,不置可否。
杜晓风道:“聂姑娘果然是xìng情中人,为了昔rì家仆,敢出面冒险救人。”聂云凝道:“我本没有躲起来的意思,你们要剐要杀,且随尊便,何以连累无辜?”
杜晓风冷笑道:“这一切都是姑娘咎由自取,若姑娘能早些说出那人藏身之处,江湖中人又何须为了寻找姑娘而费尽心思?在下等出此下策,都只是希望姑娘不要被jiān徒一时迷惑,以致犯下大错。”
聂云凝听了他这番话,心中更恼,她杏眼圆瞪,厉声道:“枉你们自称名门子弟,竟以家仆为饵,引我现身。我难道还分不出忠jiān好坏?”
杜晓风冷笑道:“姑娘可是连杀害江湖一十六名高手的魔头都庇护,个中轻重,你若能衡量,江湖中人又岂会对你这种角sè穷追不舍?”
聂云凝默然不语,其实她心中,也装载着许多疑问,那人此刻去向不知,很多事情,她想亲自向那人问个明白。想到这里,心中一黯,也许,也许自己也是一颗被他利用的棋子。
一直站在一旁的小破忽然惊叫道:“有蛇!有蛇!”聂云凝从沉思中猛然清醒,却见地上成百成千的蛇正四面八方地往这边涌过来。
聂云凝先是一愕,随即明白,她把短剑剑刃贴紧柳红扇的颈项,怒道:“是你捣的鬼?”
柳红扇得意地笑道:“天下的毒物都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定会来相救。”
聂云凝狠瞪她一眼,见眼前杜晓风神情闪烁,冷道:“想不到你连自己的情郎都甘愿赔上。”
柳红扇仍是微笑,脸上却毫无笑意,“七爷,我能引来百蛇,难道还解不了这百蛇之毒不成?”
杜晓风骇道:“红妹,被这些蛇咬到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你还是让他们回去,我自有救你的法子。”
柳红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冷道:“我可是苗疆毒后的传人,施了的阵又怎么能收回?”
聂云凝怒道:“妖女,你再不把毒蛇赶走,别怪我心狠!”
柳红扇却也不惧,朗声道:“苗疆毒后的传人,只怕所施之毒不能换来等价的回报,若你杀了我,这里在场所有人都要死,而且死得比我更痛苦!”
杜晓风心中一寒,急道:“红妹,这都什么时候了,不要胡闹了!”他又对聂云凝说道:“聂姑娘,在下愿意放了他们,请您高抬贵手,我自有办法劝她把蛇赶走。”
聂云凝却不为所动,冷声道:“我信不过这妖女,更信不过你这种假惺惺的小人!”
杜晓风不由怒气上冲,“你!”
小破和阿犬又几时见过这种场面?眼见无数的蛇正从各处涌来,快要窜到自己的脚下,阿犬禁不住惊呼一声。小破见他们谁也不愿妥协,心中急骂道:“这几个人脑子坏了吗?眼前还有比丢了小命还要大的事吗?”
双方争持不下之际,忽地传来一阵笛声,有如林中鸟兽争鸣,时缓时急,此起彼伏,令人不禁联想起一幅百鸟朝贺的画卷。
竹林逐渐为一层白纱般的浓雾所笼罩,渐渐看不清楚近处的景sè。微风轻拂,苍郁的竹林竟添了几分诡异,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杜晓风忍不住点头称赞:“妙哉,妙哉。”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地上的竹叶飞散,在空中如同上千破茧之蝶轻歌曼舞,地上的蛇不知何时已经渐渐退避散开,让出一条道来。大伙心中暗暗称奇,也松了口气。
唯独柳红扇神sè懊恼,她恨恨地瞪了杜晓风一眼,环顾四周,却不见吹笛人踪影,尖声道:“躲在背后鬼鬼祟祟,何不现身相见?”
悠扬的笛声骤然停歇,浓雾中似有人正往这边走来,人影摇曳,隐约看得见是一少女,身穿素白对襟长衫,听得她淡淡答道:“贵州毒罗门百蛇阵,也总算是长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