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2 哲人的玫瑰园（2/2）
“……山麓的西南方”妮尼薇拒绝回应他，轻巧地跳在巷口回首催促道：“那么便快些，奴家不想错过夜间的庆典。”
虽然几乎隔河相望，但因为对岸丘峦遍布，洛雷斯城到村庄旧址其实有着相当的距离。三人匆忙起意因而并没有带出马匹，废弃的山道路上长满野草荆棘，尽管有妖jīng帮助保持体力魔法的加持，他们还是费了许多时间才找到近似于描述中的地点。
废墟的遗迹并不难辨认。房屋的残壁已被侵蚀成一片黯淡的褐红，像要刻意避开现世过分喧哗的关注似的静谧地躺着。唯有一座塔楼模样的废墟从灰烬与灌木丛的环抱中探出头来，在它周围，东倒西歪的灰白sè石块残片被绵延抛出开好几十码，像在不甘地提醒着它曾立在城镇最繁华处俯瞰广场上人们狂欢的姿态。
“想必就是这附近了。”
妮尼薇从一棵稀疏的橡树上跳下说道，藏在不远处杂草丛中的一截矮墙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凑到尼克身边夺过被他握出汗的地图捧起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接着问向一边气喘吁吁的伊欧。
“汝可晓得所寻找的是何物？”
伊欧用力地摇了摇头。“一间密室？一箱宝藏？亦或仅仅是一卷旧书？老实说，除开那些模糊的记载，在下知道的一点儿也不比二位更多。我们似乎想得太简单了，几百年间绝不会无人来此寻找，短短时间之内恐怕很难有所发现。”
尼克赞同地点点头向四周望去，流水几百年反复的堆积已将这片地方塑成一块荒凉的高地。他跟随妖jīng的步伐吃力地踏过蒿草来到矮墙边，被近一人高的野草隐隐盖住的暗黄sè的石墙残垣在他们脚边断断续续地绵延开去，原野上的风拍打着墙身、从断面上吹起细碎的颗粒混进生物的呼吸里，也将遍地衰草催得金黄。秋rì下午暖暖的阳光落在三人的脸上与身上，妮尼薇闭起眼睛悄悄解除了幻术，竖起尖尖的耳朵叫出风jīng，聆听着它们传回的信息。
“这边。”
伊欧的脸上浮现出赞叹的表情，拔出长剑割开身前的茅草自告奋勇地来到前方开路，妮尼薇闭着双眼，以不可思议的直线紧紧跟在他身后指出方向。三人的脚步不觉离残墙的方向越来越远，伊欧一步一趋地趟过杂草，他的鞋尖无意间踢到一块坚硬的东西，赶忙放下剑停下脚步，回头吹响口哨。
伊欧小心地蹲下身子寻找过去，许多青黑sè的碎石在他的面前凌乱地散成一片，隐约可见墙墩的形状。他拖着剑沿着残留的墙根在地面上大致划出石屋的轮廓，几百年风雪残酷的侵蚀已让它破败不堪，唯有坍塌的壁炉残留的形状以及砖石围起的地面大小方才让人得以猜想它原先的样子。
“这地基的范围有点夸张。”诗人在离二人近三十码外的对角处停了下来，张开手臂喊道：“这真的是大贤者的住所吗？单就墙根推算规格就已经远超一般贵族的住宅，更别提这种开采困难的青石材料，看来更像市政厅之类。”
“汝以为他不配？”
“并非如此。”伊欧连忙恭顺地解释：“在下只是觉得这样招摇难免会惹人嫉妒，并且也与大贤者传说中深恭简朴的形象相去太远。”
“Aye.人类易妒的顽疾奴家亦不止一次领教过。”妖jīng不悦地微微撅起嘴，将身前的蒿草用力拨向一旁开口道：“不过汝或当换一个角度思考：若他回到这里之时只剩独自一人呢？”
怎么可能！”伊欧深吸了一口气，“村庄被毁距离泰斯勒的时代超过一百年，身为人类根本无法存活那么久！……天哪！等等……”
伊欧和尼克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不约而同地望向妮尼薇。
“难道有方法拒绝伊丝塔尔的召唤？”
“Aye.在人类尚未繁衍开来之前就已存在，偶尔也会有堕落的jīng灵或是妖jīng加入进去，他们似乎被汝等称作——巫妖。”
“难以置信！”尼克不住地摇头，“那么动机呢？大贤者成为巫妖的动机何在！除了伊利修斯大王之外，被传诵之人中再无人能出其右。如果说大王的剑划破了那个黑暗的时代，大贤者就是点亮前进道路之人。我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心愿，或是野心，甘心令自己承受不朽的痛苦。”
“奴家不理解汝的疑问。”
“欸？”
“奴家无法真正了解汝，正如没有魔法可以令彼此相互替代或复制下思想，更无法辨识这些差别的来由。人类亦如它所有神造的表亲，个体的差别永远最为奇妙，亦是最无可捉摸之物。”妮尼薇将视线投向最后一缕深红收束而去的远方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于一般人类的而言，汝所言不无道理。但依奴家对泰西的了解，他若成为巫妖反倒不坏。虽说生前的意识会被咒文侵蚀，但若是他，未必不能记得奴家。”
“既不屑依赖奇迹又只愿意相信符合期待之事，你真的越来越像个人类了。”
尼克不快地嘟囔道，跑向伊欧面前伸出手。
“请把剑借我一下。”
大概对妖jīng所说入了迷，诗人竟一时不知所措，乖乖递上那把装饰华丽的长剑。少年顾不得礼貌马上接来抓在手中，翻转过手腕反握剑，随即用一种刨地似的姿势胡乱刮向地面。
“呜啊！您这是干什么。”伊欧回过神来，见爱剑被如此摧残，慌忙大叫出声。
“在下的剑可不能用作铁铲……”伊欧扑腾拉住少年，“剑和琴是诗人视同xìng命之物。虽然实在不忍再劳烦娇贵的仕女，用魔术侦查一下总好过这样徒劳无功的方式。”
“魔术可不是万能的，我们更该依靠自己的双手才对。”
笃信魔术的少年竟吐出这般说辞。与其说被妖jīng暧昧的态度扰得心烦意乱，他更恐惧心中无端确信的念头。魔术师崇拜赐予魔法的大贤者，天经地义有如密特拉与伊丝塔尔亘古不变交替的长吻；他们更崇拜亲手的建起的文明的高楼，但若大贤者亦成为巫妖，它的基座确是镂空的，魔术师们还何以信奉。
尼克装作看不见诗人咬牙切齿的表情，继续用他那极不专业的姿势搜寻着。刺入地面的剑尖不时撞上一些坚硬的弃石，猛然弹回的力量震得人手腕发麻，少年费力地豁开齐腰的蒿草，不注意被一束葎藤划伤手心，疼得忍不住抛下剑。
“汝似是闹够了。”
娇小的妖jīng上前揪住他，她伸直了手臂方才及少年眉间，于是抬肘猛撞向后者的肚子，还嫌不解气似地踢中他的小腿。
“奴家听得见草叶的哭泣，它们想令汝也尝一尝这滋味。”
尼克咬牙站起身，气恼地望向妖jīng。妮尼薇忽然蹲了下来，缓缓拨开覆着的低矮的草丛，赫然见一块方桌大小的突起石板正静静地躺在掩映的yīn影之下。
石板的表面被石灰熟化而形成的坚硬外壳盖住，少年赶忙趴着上前，像抚摸幼儿般小心地凿去青白sè的碎渣。一只腐锈得不成样子的铜环渐渐现出形状来，他卷起袖子试着拉了拉，那块看起来十分沉的石板竟然挪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地面轧出一道辄印。
“您简直像亲身来过这里。”伊欧再次惊叹道，“特地用了石灰填埋……不会错，这一定是哪位大人物的墓穴。”
妮尼薇看二人拖拽石板，那块深黑sè原先盖住的地方下面，几节完好的阶梯隐隐露出。二人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将入口辟开足够通行的大小，尼克挥挥袖子飞快地擦去脸上混着汗水的尘土，向伊欧和妮尼薇使了个眼sè随即念起照明魔术。
“等等，奴家要走在前面。”
“这可不是说笑的时候，走在最前方面对危险本就是骑士应尽的义务。您怎会如此提议让我二人名誉受损。”
伊欧一个箭步冲上前挡住妖jīng，她却不依不饶，骄傲地扫视过二人反问道。
“人类可不只用石灰掩盖棺材，也封住因他们而生的恶魔。谁能比奴家更自信面对魔力的威胁？”
“好。请一定小心，我会留在最后掩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