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7 误读杯中之语（1/2）

优雅的碰杯声和着溅起的液滴落回杯中的声音，诗人仰起脖子将酒一饮而尽，趁着兴致开口问道：“二位时常在城中走动，不知能否告诉在下梅勒斯特里斯帝国银行的方位？”

“我的祖父也是梅勒斯特里斯人。可惜在帕萨那和底比托，它都挂不出‘帝国’的牌子。”

科莉尼娜克制地指出诗人的错误。她先用北方话确认了一遍，而后不紧不慢地为他地描绘出详细的路线。伊欧一面不停地点头恭维，二人的对话很快转变成了不时传出笑声的难懂的梅勒斯特里斯首都方言。尼克趁机向库雷克打听起向西的路线，也不忘请教一些帕萨那当地的风俗见闻。

克罗克省首府布拉斯波利斯市的历史算不上悠久。数百年以来，它一直作为底比托王国深入东方领土的最前沿，四通八达的道路网最初亦为军团快速移动所建。它是从不被重视的化外领土，因而被自视甚高的底比托人冠以“波利斯”的殖民式称呼。悍勇的帕萨那人在百年前的“前行战争”中取得了山脉以东的大部分领土，大批商贾很快自发前来，一跃取代了帕索王国贸易中心的地位。

初代移民来自天南海北，他们接受布拉斯波利斯人的共同身份，也带来家乡的语言和古老习俗。唯独在这里，金发与黑发的商人才能被一视同仁，人们只以金钱的多寡决定祈祷时的先后座次，听来残酷，却是心照不宣的、维系着这座城市核心价值观的最好方式。

“哈，就像人人脚下拴着黄金的链子。”伊欧以诗xìng的言辞将商人的话重述了一遍，“在下绝非怀疑您的商业头脑，但商行维持不易，以二位的财力为何不多请些人帮忙？”

“我们不是没有尝试过，可是曾住在那栋屋里的人一个死于非命一个被当作女巫，年轻人都害怕它。”

她用指节轻轻叩着桌面，像叩着那扇同样沉重的核桃木大门。午后的光线从门缝中漏进房间，像洒下无数道细密的流沙，淌过覆满蛛网的会议长桌和椅凳一点点渗进里屋。书房和小型卧室中间是一条通往后院的走廊，一副褪了sè的壁毯斜挂在木板屋顶的yīn影里，书房窗外的曲光斜shè进来，透过一道道黑白的印痕仿佛可以望见往来的绅士们滑稽的脸。

推开漆白的门，一片并不广大但错落jīng致的花园骤然扑入眼底。昔rì铺遍鸢尾花与风信子的花圃中已满是半人高的茂密的刺棘，蔷薇花架上挂着一只空荡荡的鹦鹉笼子，镀锡的笼条生了锈，零落地摇晃发出刺耳“吱吱”声。夹着金黄sè沙尘的风像一双载着记忆的灵巧的手，蜜sè肌肤的女孩从午睡中醒来，信步逛来院里逗弄起聒噪的鹦鹉。

伊欧将酒气浸在唇边，任由思路牵引着潜入科莉尼娜的回忆里。叩击声在一首舞曲完时戛然而止，诗人睁开眼睛摇了摇头，像咽下了极大的遗憾。

“老宅也如同那些回忆，若只是一味疏远不加以细心修缮早晚会彻底坍塌。”

“它已经老旧得没法修复了。我也有一点自私，不想其他人再碰父亲的东西。”

“那样他们只会更认为您藏着什么可怕幻术。”

“管它呢，这里毕竟是布拉斯波利斯。”她无畏地笑道，“至少从表面上，金钱能做我的护身符。”

“这是自然。但它们只能点缀，不该篡夺您的美丽。”

“您是说我太依赖金钱了？只有账上的数字是绝对诚实的，商人不能太相信任何人，甚至包括自己。”

“商人与恋人的身份没有那样水火不容。您大可以分与身边的人更多信任。”

库雷克被诗人的话说得动了。酒jīng的作用下，科莉尼娜托起侧脸微笑着望向他，仿佛看管着一名忙乱不安的孩子。

“我大概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在下只看到今晚这里无人比您更耀眼，不知能否赐予一刻钟的时间做在下的舞伴。”

“我不喜欢窃窃私语的方式。”她不假思索地拒绝道，将一整杯加冰的烈酒一饮而尽，“酒与丰饶的阿那克里教人变得真诚。正如刚才说的，今晚我不再是卖货的小贩，请让我们也听一听二位和妮维小姐的事。”

三人一直聊到夜sè深沉，在即将发作的老板的怒目之下才悻悻离开。少年与诗人互道晚安各自钻进房间。月sè皎洁得让人迷醉，银光透过阳台上宽大的落地窗户洒进房间，rǔ汁一般伴着星空的明暗变化流淌四溢。房间最里侧铺满幔帐的红木床上，妮尼薇娇小的身子半蜷着，她的呼吸轻而匀称，紧紧裹在雪白的鹅毛被子里。

她仿佛正按着枕头，躲藏在柔软的堡垒中装睡，只等少年忍不住俯身，便毒蛇般惊起咬住他的嘴唇。窗外远方隐隐浮着夜枭的叫声，少年蹲在她的床前悉心地观察了一会儿，起身倒来一大杯温水，又检查了一遍她的体温这才宽衣投入孟菲斯的怀抱。

因为放心不下妖jīng的病情，第二天尼克醒得格外早。记忆驾轻就熟的几个魔术并没有花费他太多时间。另一街区瓦赫兰大神殿顶上的铜钟已经敲过六下。少年合上书，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咒文。一缕丝线般的金发垂掉下来搔在颈边，他才发觉妮尼薇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蹑手蹑脚地来到了背后。

妖jīng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白sè亚麻衬衣。她踮脚伏在少年肩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松的表情掩饰不住憔悴的神sè，像一件水晶雕塑，仿佛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碎开似的。

“不再睡一会儿？你昨天的状况可不好。”

尼克将书丢回桌上，起身想去搀她。妮尼薇察觉到他的意图，出人意料地闪身甩开他伸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