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9 不圆满的完美谢幕（2/2）
“该死！我还能找什么借口……”她头一次粗鄙地骂道，半晌，终于放弃了抵抗。
“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我就预感你们迟早会问起它。”
科莉尼娜咯咯地笑着，背过身从内衣中取出一只小盒在二人面前打开。装饰着漂亮的粉紫sè缎带的浅蓝sè天鹅绒上，一块眼球大小的曜黑sè宝石安静地躺着。尼克试着小心地捻起它，那东西在光jīng的照耀下发出血红的光芒，一碰到指尖，便发出冰凉的触觉暗淡下去。
“正如妮维小姐一般，美得让人窒息。”科莉尼娜又将盒子捧低了一些，陈放在妖jīng面前道：“这是十三岁生rì时父亲送给我的礼物，也是我唯一不舍得丢掉的遗物。自从长廊上的流浪女人手中初次发觉，父亲和我就同时不可救药地迷上了它，他去世得越久，我就越离不开这件魔xìng的小玩意，最近甚至不抱着它就无法入眠。有时我仿佛看见父亲出现在我的背后，钻进我的被窝里、怀里追逐它的光芒，我想一定是我太怀念他，不然就是我们都早已疯了。”
“请原谅我冒昧的揣测，德雷福斯老爷的遇害一定与它有关。”
“我不知道。”她的目光依旧被牢牢钉住，“但即便将所有偶然的灾厄都与它联在一起，还是无法动摇它的美不是吗？”
“啧啧，奴家有些厌倦这样剥洋葱似的把戏了。”妮尼薇轻轻推上盒子，赫然隔断了那溢出的光芒，“汝必定早已知晓它为何物，圣遗物本就不该由普通人保存。顺便一提，人们似乎并不欢迎太有心计的同类。”
“啊……难怪这些年来商行的生意不断受挫，忠心耿耿的庸人也起了异心。”科莉尼娜猛地抽回手，令人措手不及地飞快走近妮尼薇身前叫喊道：“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找它！父亲他被杀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出现！我和库雷克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为什么不出现！这些年间令人沮丧的时刻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甚至刚才的决斗……你们带来的只有灾厄和流血，还是说你们便是灾厄本身！”
“怪不得生意上无往不利，汝真有着天才的推脱的本领。”妮尼薇赞赏的点头更似讥讽，“奴家只是可怜那个男人，他似乎会错了意，凭白为了一名真正‘无辜’之人死斗了一番。”
“抱歉……请原谅我的胡搅蛮缠。”
提起库雷克，歇斯底里的女商人像被狠狠泼了一盆冷水。她再也止不住在心中描绘库雷克死者似的苍白的面容。此前一直隐忍的担忧自破裂的水坝墙根处渗下，很快在早已干涸的愧疚的盆地中聚出一汪水泊。
“看在我们还算得上朋友的份上，能否替这两个笨蛋保留一点颜面？我会即刻向瓦赫兰之剑们认罪，接受流放的判决，只要剑与秩序之神肯对他施一点仁慈。”
“汝大可不必如此，奴家也不愿同一个软弱的蠢女人谈话。”
“生意上有句俗话，‘上年屯过的货物一钱不值’。你们大可把我想作一个赔了所有本钱的女人，输得干干净净，心服口服。”
“Nay!”
妮尼薇骤然拼命甩头，强硬地伸手抵开女商人。房间内的光jīng也像受到她情绪的感染，流进烛光中蜷缩成一团。四周宛如倒塌的yīn沉墙壁拉起巨幅幕布遮住地面上的影子，将她散发着清晰怒意的幽蓝sè目光衬得更加吓人。
“从踏进这房间的那一刻起，汝可曾有半点悔过之意？那男人早已是汝的俘虏，汝却还在盘算将他永远吊着，何等满载恶意的想法！”
“呼……我差点忘了，您并不同人类一样，因而每每毫无顾忌地给予我们直率的斥责。”
科莉尼娜错愕地望着妖jīng，忽然长舒了一口气笑出声。
“老实说我刚才一度后悔提起‘生意’，它深奥得多，绝非一言两语能解释，但对于身边的困境，我却有着一些自大的方案。妖jīng一定早就习惯旅行，从哲内罗溪谷到奥治兰海岸，从克罗克山深入云端的脊顶到不为人知的地下迷宫，所有人类渴望而不可及之处都留着你们的痕迹和气味。我只有羡慕，既无法效仿帕里欧斯的儿女，也不能像魔术师。长到十九岁，我只有幸坐过一次船，沿着穿联在沼泽之间的河道从塞莱尼斯湖口一路向北航行，我才第一次知道旅行的新奇和痛苦原来都深刻得怕人。那里没有叫卖和争吵，没有人与人之间黏糊糊的空气，在甲板上看星光，我甚至留意起它们的轨迹来——它们组合出什么形状、正从哪里流向哪里；还有岸边的野鹿和水牛，它们跳跃的姿势那么美，绝不像市场上所见的、奄奄一息的肉料。总而言之，我清楚地知道一个新生的我从恐惧和悲哀中破壳而出，既然旅行可以让一个不谙烦恼的少女变得成熟，一定不妨碍她再蜕变一回。”
“汝大概是奴家所见过的最像人类之人，复杂、聪明、善于学习，亦永远只为自己而活。奴家只好同情他，他浪费了大把时光jīng心将自己雕琢成一枚适合的棋子，却怎么也落不进汝的棋盘。”
“恋人之间没有浪费的时光。”她的回答出人意料得坚决，“我那时还不敢回答伊欧先生的提示，现在却能确信无疑。希望二位将我自私的决定当作勇气的补偿，我想库雷克也一定能体谅。”
“罢了，奴家接受这荒谬的理由。”妮尼薇松开紧紧含住的双唇叹了一声，伸手抱过科莉尼娜递来的小盒，还不服输地追问道：“能否告诉奴家，汝究竟因什么而改变了？”
“这个嘛……”女商人正要收回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在盒子的暗红的琥珀制表面用力按出一片浅白的痕迹，继而笑道：“我的秘密破天荒地对二位出售，不过价钱可是贵得很，除非您肯用这件圣遗物来换。”
“岂有此理！”妖jīng几乎强行从她手中挖出盒子，不悦地白了她一眼，“既不直接拒绝，却用这种不可能条件戏弄奴家，汝jiān猾的本xìng当真从未变过。”
“您也一样有不愿意告人的心事，难道能够让人买下吗？”
“啧，奴家多想留下监督些时rì。汝认罪时一定避重就轻，那群只会抱着瓦赫兰圣典的木头怎斗得过汝。”
“哈哈，所以我才庆幸您并不是真正驻在这房间里的僧侣。我会留到库雷克醒过来，在这之前，不论我多么大胆也不敢有哄骗瓦赫兰之举。”
“原来恶人也怕身故后。”
妮尼薇倔强地补充道，侧过身指着黑洞洞的木门。
“晚钟已经敲过，汝该叫他们了。”
“您打算怎么和来人解释？瓦赫兰的信徒从不宽容潜入者。”
“奴家自有办法，只是得请汝饿着肚子做个好梦。就以此当作为汝保守那些对瓦赫兰的诋毁之词的代价如何？”
“遗憾哪，我原本还准备了一些礼物，可惜只有贪婪的香味才能配您。”
“奴家不像汝，总不肯在无聊的价码上退让半步。”
“我不过感叹人心的秘密竟变得如此廉价。”科莉尼娜下意识撩起耳边的碎发，弯下腰握住对面伸出的小手笑道：“但这是我不能更赞同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