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9 不圆满的完美谢幕（1/2）

“您终于听见了我的忏悔。”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行了一个淑女的礼仪，继续说着：

“至少在那场‘事故’之前，我一直浸泡在幸福的泉水里，并深信自己的与众不同。身边尽是彬彬有礼的绅士与夫人，父亲无比宠溺我，也从不对我那些不相称的玩伴们面露一丝凶相。衣食无忧的女人们学诗歌，学绘画，学刺绣，洋洋得意地逗弄鹦鹉，总之生活可以像煮沸的红茶，缓慢、优雅而不失激情。也只有烧彩搪瓷壶配得上盛它，碎开不过清脆的一瞬。我怎么敢忘，那时花了多大力气才在葬礼上挤出几滴眼泪。棺材的黑sè不痛不痒，还有些泥土的清新的腥味，我甚至记得那朵被铲起的野花——它只有拇指大小，开作粉紫sè的六瓣。悼念的人们都戴着墓园边同一人贩卖的白玫瑰和茉莉，它们竟长得一模一样，混出奇怪的香味害我分神。棺材中的那人的面貌已经永远定格了，哪怕在我将来老得无法说话的时候，他的脸颊依旧红润饱满，胡须也还是修剪得那么好看。是曼努埃尔拉住突然嚎啕的我。我至今讨厌与他对视，那双狐狸似的小眼睛狡诈、jīng明，看得出账上的一切作假。可他终究不会知道，我的悲伤其实为了继续活着的自己，我们各有各的算计，也各有各的失算，都算不上光明磊落的对手。”

“需忏悔的人太多，他们该换些蜡烛了。”科莉尼娜扶着墙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取来火折子。

“简直同那天的屋里一模一样。”她在一片岑寂的幽光中叹道，“他们的瞳sè真漂亮，像织在黛sè毯子上的蓝宝石……”

她不再跪拜，远远地倾身坐在凳子上，全然沉入回忆里。从暗柜的缝隙中可以瞥见那些闪烁的星点，它们在瘫倒的身体上迅速翻找过好几遍，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四散分开，在橱柜、书桌的每一角急切地搜索。它们在阳光无法企及之处划出一道道轨迹，少女注视着，沉醉地忘了呼吸。过了许久，她才从惊叹中悻悻醒来，自奄奄一息的男人身边失声奔逃。

她从此患上了畏惧黑夜的症状，尤其在疏朗的星空之下，仿佛无数道那样蓝sè的目光穿透她的全身。

科莉尼娜突然惊恐地坐起，她的全身紧绷着，僵硬得像一段瘤木。一片海蓝的光亮自门外升了起来，宛如涨cháo时的滩涂。妮尼薇轻推开门，刚向前跨了一步，便听见从科莉尼娜嘶哑的喉咙中爆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尖叫。

“不要过来！”

“别躲！”妮尼薇不顾推搡，强硬地挤到她身边，“汝所见的‘蓝宝石’可是正如这样？”

“我不认识你们，别再靠近了……”

“事与愿违哪，果然应了奴家最坏的猜想。”

妖jīng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命光jīng将房间照亮了一些。尼克也赶忙从窄小的门后钻出，上前搀住科莉尼娜。

“德雷福斯小姐，能认出我来吗？我是尼克·史克威尔啊。”他抓起科莉尼娜瑟瑟发抖的胳膊，小心地将她扶到墙角，一脸凝重地转身道：“我还是不能相信你的论断。你比我更了解他们，妖jīng绝不屑于谋杀和劫掠。”

“所以奴家尚难定断。”妮尼薇附和地摇摇头，话中也似带着难言之隐，变得有些支吾。

“其余暂且不论，奴家有意知晓的唯有实情。”

妖jīng直视她惊恐未消的目光，来到对面的长椅前找到一处灰尘不甚厚重的地方坐下。一阵不短的沉默后，科莉尼娜的情绪终于稍稍缓和，她故意扭头不看妮尼薇，狐疑地开口：

“妮维小姐，您到底是什么人？”

“奴家的确并非人类。”妮尼薇满不在乎地甩着小腿答道：“汝明明已经猜出，何以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不是人类！

科莉尼娜求助地望向尼克，好在他习以为常的表情之中多多少少为自己找到一些保持镇定的理由。仔细看去，妮尼薇的容貌的确不似一般人类，全然无视人类处事规则的傲慢态度更甚。科莉尼娜其实从第一次相见时就敏锐地觉察到，却一如往常地缺少一点确信的果断。

“是你的族人杀害了我父亲？”

“正如曼努埃尔·桑萨瓦的罪不及他的子嗣，奴家亦不必为族人的行为负责。”

她的话有着言下之意，仿佛循循善诱对方放开不适宜的慌张，令质问与辩解都更jīng彩些。

“是啊，你们救了库雷克，我不该迁怒于你……”

“何等荒唐，同样言不由衷的话奴家一天之内竟听了两次。”她讥讽地折过谈话，“倒是汝，一封伪造的举报信竟引得瓦赫兰之剑如此关照。”

“生活总有诸多意想不到不是吗？就算我注定失去德雷福斯商行，曼努埃尔·桑萨瓦也必须付出代价。”

“真是jīng明的商人做法。”

尼克点起四壁的蜡烛，忍不住开口道。他佩服科莉尼娜令人惊叹的镇静，却也对她近乎冷酷的算计感到不寒而栗。少年不禁怀疑是否库雷克早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只为了安抚她才甘心做一头被玩耍的猎犬。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胜券在握。库雷克一定不问原因地相信你，曼努埃尔·桑萨瓦也先生绝不舍得用儿子交换商行。”

“哈！那么他的贪得无厌算什么？商人做事之前岂能不先考虑代价。”

“不是你向瓦赫兰承认：人人都会犯错。受害者有权报复，但不该波及无辜之人。”

“你们还不懂布拉斯波利斯的生活。每个人都避不开与家人和朋友的交往，他们的双手都或多或少沾过血和金钱的气味，哪里能称作无辜！”

“是啊，只有库雷克配与你谈论这些。”少年摆手止住她的话，“阁下想必也知道我们明天就会离开布拉斯波利斯。就当作一份满足好奇的谢礼，请老实回答，您究竟何以令瓦赫兰的残肢再度复活？”

“你们可是从那扇门后而来，我如何知道是否有瓦赫兰的信徒窥视在那里？”

“哈哈，带着怀疑而来的人难道会是神的奴隶？”他突然面露不可思议的微笑，同时确信地瞥了妮尼薇一眼。

“帕里欧斯总与妄图维持刻板命运的神水火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