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惊变(1/2)
景山林木繁密,山腰处多冷杉,其冠如伞,茎苍叶秀,高大挺拔。枝桠层层叠叠,只漏下斑斑点点细碎的rì影。林中杂草丛生,藤蔓乱窜,葱葱郁郁中点缀着星星斑斓的花朵。隐隐飞涧喧哗,更兼鸟啼兽鸣,显得山林幽静神秘。
一只灰毛野兔伏在草丛中,浑身滚圆,耳朵机jǐng地竖立着。间或奔蹿几下,眼睛滴溜溜地转动,便又安安静静地耸动嘴巴,啃咬起杂草来。
猝然一道破空之声,一支长箭飞shè而来。那兔子随之飞蹦起来,翻倒在一旁,后腿上赫然插着一支箭,灰毛上殷殷红血。
草木窸窣作响,一男孩拨开杂草,跑了过来,但见点点血迹。男孩眼尖,扫视一番,便瞧见那兔子拖着长箭在丛中逃窜。男孩也不犹豫,拔腿追去。
那兔子虽然中箭,速度却也不慢,左钻右窜,极是灵活。男孩追了好一会儿,眼见那兔子跑到一块木牌后面,隐入丛中。那木牌上书斗大二字:止步。
那男孩看着木牌,小喘着气,终于还是不死心,趋身就要往前追去。
“站住!”一声喝断,身后草丛中远远走出一位老者,一手撑膝,一手抓弓,喘着粗气喊道:“回来!”
那男孩心念着兔子,往木牌后面一指,道:“可是那兔子——”
“你没看见那木牌吗!”老者语气中带了点怒意,道:“快回来。”
男孩无奈应了一声,闷闷不乐地向老者走去。
待男孩走到跟前,那老者又开口道:“再往后,草高林深,巨兽猛禽遍布,太过危险。村里人谁都不允许往那去!”
男孩回头望去,那里果然枝繁叶茂,密密实实的像张布幔盖在山上,尤为yīn森诡秘。
“宇凌,”老者四下一望,道:“这景山虽物产丰饶,但高深莫测,艰险密布,自古便人迹罕至。我与溪村人伴此天物,只求糊口安身,便只在山脚受惠,犯不着为只野兔糊涂涉险。你尚年幼,自是牛犊初生不惧虎狼,但也要秉持自知之明,拿捏舍得之道。”
林宇凌点头道:“我知晓了。”顿了顿,又问:“村长,可曾有人到过那牌子后面去?”
“没有!”老者斩钉截铁道。
林宇凌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嘀咕道:“那这凶险之说又是如何来的……”
老者一窒,沉默半晌,道:“你李叔去过便再也没能回来。”
林宇凌吃了一惊,这李叔的面容虽已模糊,但犹记得他是村里的打猎好手,经常上山,往往是战果丰盛,还时常给村里的小孩带回野果。后来不知为何,便再也没见到这李叔,村里人只道他是出村去了,没想到竟是折在了这深山中。
林宇凌不禁又回头看了看那牌子后面的密林,这暗cháo汹涌的林海,令人生畏,却又透着浓浓的吸引力,一时竟看得呆了。
老者见状,干咳一声,将弓往肩上一背,回身走去,道:“天sè渐晚,回去罢。”
林宇凌回神,应了声,随老者往回走去。
此时林间已然昏暗了不少,夕阳的余晖斜shè进来,光影灿烂,给树身都镶了一条条金边,鸟叫声开始密集起来,此起彼伏。林宇凌脚踏着杂草落叶,轻盈自在。
往远处望去,地平线上万丈光辉,斑斓夺目。那里隐隐可见一道城墙的轮廓。
“村长,”林宇凌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方,道:“炎川便是去了那里么?”
老者闻声顿住,扭头看去,眯着眼低声自语道:“登云城……”
“村长?”林宇凌见老者神sè有点不对,忙唤了一声。
老者只是看着那方向,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而后又回头对着林宇凌道:“我也不知你云姨带着小川去往何处。”
林宇凌“哦”了一声,垂下眼帘,有了几分失落。
老者叹道:“小川是没你这福分,你便只顾在村里安生,若是有机缘,终会再见的。”
林宇凌抬头道:“村长,炎川到底怎么了?”
老者摇头道:“人各有命数,苦乐皆是必然,万般追究终徒劳。小川自有他的路,你也无需牵挂。”
“不,”林宇凌缓缓道:“我以后要去找炎川。”
老者面sè一紧,冷道:“我与溪村便容不下你了吗!”
“村长——”林宇凌不知老者为何这般反应,心下一急,却也说不出什么话,只是急切地看着老者。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林宇凌虽心有惴惴,但眼光却是坚定非常。半晌,老者面sè缓和下来,转头又望向远处,夕阳耀着他的脸,更添苍老。
“是也,是也……”老者倏的大笑起来,摇头道:“我一生只求能够喘一口气,守得不争,却失了不惧!哈哈哈……”
林宇凌默默看着老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孩子,”老者扭头看着林宇凌,慈祥道:“你若有志,便谁也拦不着你,路在脚下。只是切记,你生xìng桀骜,是鸿鹄也好,燕雀也罢,务必做到不争不惧。”
林宇凌应了声“是”,将老者的话记在心头。
夕阳下沉,余辉渐退,树林里愈发yīn暗,四周开始冷寂下来,一老一小两道身影穿行在林间,往山脚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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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透出泛黄的烛光,一只大黄犬蜷缩在光影下,耷拉着双眼,百无聊赖地等着主人吃过晚饭,好送出一点剩菜剩饭来。
夏rì的晚风轻轻柔柔,拂得大黄犬几yù沉沉睡去,只是腹中空虚,只得强打jīng神,懒懒趴着。猝然一声轻响,大黄犬眼皮一跳,伏起前身,转头向后看去。只见银光一闪,大黄犬低嚎一声,再也没了动静。
“死狗!半会儿都等不得。”听得犬叫,屋内传出一句男声,不大会儿,一光着膀子的汉子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瓷碗。
汉子将碗往地上一放,瞪了那大黄犬一眼,便要往屋内走去。没走几步,身形顿住,汉子扭头疑惑地看着大黄犬,喝道:“怎么着?还得老子送到你跟前不成?”说罢,却见那大黄犬仍是一动不动,汉子眉头微蹙,嘴里嘀咕着又回身拿起那瓷碗,往大黄犬跟前走去。
屋内一妇人正吃着饭,听得汉子喝斥,微微一笑,端起饭碗,也往外面走去。刚到门口,还没来得急说点什么,却见不知哪里跃出一道人影,闪到汉子身前,只听汉子发出沉闷的怪声,便颓然倒在地上,捂着颈部抽搐不已。
妇人脑中一片空白,嘴上却是“啊”地惊叫一声,手里的碗也摔到了地上。
皓月初上,银光漫散,几点浅浅星光才冒出天幕。失了蝉鸣的悸动,静谧的夏夜方才降临,便被一声摄人心魄的尖叫声打破。
随后,纷沓的脚步声、吼叫声、哭嚎声,在这渐浓的夜sè下尖利地响起。似乎连风也止了,徒留下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撕扯着这肆无忌惮的夜。月光清冷,裹挟着绝望,吞噬着挣扎。一种恐惧震颤了,一种杀戮沸腾了!
终于,夜sè漫过,淹没了所有的声音,一切又归为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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