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惊变(2/2)
快到了山脚,方才有一条小路蜿蜒至山下。借着清亮的月光,林宇凌紧紧跟着老者,前后而行。四周都是影影绰绰的树影,被山风带着微微摇动,发出沙沙轻响。虫鸣声窸窸窣窣绕在耳畔,却又不知从何而来。
突然老者“咦”了一声,止住脚步,林宇凌正自琢磨虫鸣出处,一时没留神,撞在了老者背上。
林宇凌慌忙退了一步,却见老者怔怔看着前边。林宇凌一探头,也是不禁奇怪起来。只见前头道上一个人影正往山上跑来。
待离得近了,那人影抬头望见林宇凌二人,更是加速跑将上来。
林宇凌眼尖,瞧得那高高瘦瘦的身影正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正yù喊他一声,却又瞥见小路尽头又闪出几道身影,也是急急向上奔来。
“司祯?”老者疑道,虽然不明所以,但见此情景,已然隐隐觉得不妙,当下往前迎了过去。林宇凌也不迟疑,跟着老者往下跑去。
两边相接,老者急急扶住那教书先生,见他面sè泛白,气喘不匀,忙问道:“司祯,何故如此?”
司祯咽下一口唾沫,急道:“有人杀进村里来了!”
林宇凌心中一震,却见老者已然呆若木鸡。
“村长!”司祯低喊一句,盯着老者,胸口仍在不停起伏。
老者回过神来,问道:“村里——”
司祯闭眼摇头,神sè黯淡。
老者浑身一颤,当机立断道:“往林子里跑!”
三人立马偏了小道,窜入林木中。
“有人杀进村里来了……”林宇凌的脑海中不住地回响着这句话,风呼呼地擦过脸颊,他只觉得燥热难安,心慌乱地跳动着,两条腿毫无知觉地跟着前面的身影跑动着。
脚底下沙沙作响,一道道树影在两侧掠过,仿佛也听不到自己的喘息声了,就那么奔跑着,一步又一步。
也不知跑了多久,三人停了下来。林宇凌喘着粗气,看着司祯,心里有无数句话语想要冒出来,却又被一股恐惧堵在喉咙,只剩脑中挥之不去的那句话——“有人杀进村里来了……”
“你们躲在此处,我去引开他们。”老者喘道,面如土sè。
林宇凌与司祯皆是一惊,司祯急道:“村长——”
一语未了,却被老者打断,只听老者说道:“宇凌便交与你了!”言罢,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便急急起身往回跑去。
林宇凌趋身yù要跟上,却被司祯拉住。林宇凌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远远看着老者身形一拐,往山上奔去,渐渐隐在了夜sè中。司祯拉着林宇凌伏在草丛里,牙关紧咬。林宇凌瑟瑟发抖,神sè恍惚,再也忍不住滑下两行泪来。
未几,远处闪出了几道身影,略一停顿,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又急急往老者的方向追去。
稍等了会儿,司祯拍拍林宇凌的肩膀,起身继续往前潜去。林宇凌一抹双眼,看了眼老者离去的方向,心下泛酸,急忙咬牙镇定神思,扭身向司祯跟去。
就这么一直向东跑了一阵,遇到一处断崖绝壁,如刀切一般,借着月光往下看去,竟是黑乎乎的深不见底。
司祯心思一转,也不多言,带着林宇凌沿着断崖边缘一路往山下跑去。
待走到低处,才瞧得断崖下影影绰绰的都是草木杂石,而对面隔着百步赫然又是一道断崖。两道崖壁之间形成一条峡谷通路,上窄下宽,出口处高高堵着乱石土坡,其上长满草木,若从山脚看去,却是难以辨出此处竟有这么一条峡谷隘口。
司祯带着林宇凌攀上那土坡,翻了过去,便进入了隘口内。沿着隘口走了一段路,月光受到遮挡,只剩三四人宽的一道白光洒落进来,笔直铺向前方。峡谷内乱草丛生,星星散散地长着不少大树,地上更是碎石密布。司祯二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光线越来越弱,及至往前望去,已是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司祯就地找了块石头坐下,抬头看向林宇凌,却见他大汗淋漓,也在怔怔看着自己。四目相对,却是谁也说不出话。
良久,司祯叹了口气,招呼林宇凌坐下。
甫一坐下,林宇凌紧绷的神经方才一松,此时千般滋味汹涌而来,眼眶不免又是一湿。
司祯见状,叹道:“想不到这才安生几年,便遭此横祸。”
林宇凌心中一凛,问道:“先生,村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司祯双目一闭,深吸口气,复又抬头望天,道:“入夜时分,我听得村西一声尖叫,待出了门,见众人已急急往那奔去。我正yù趋身前去探个究竟,不料村西哭号嘶叫声骤起,随后数人奔回,面sè惊恐,只道外人杀入村中。我急急躲在一侧,果然瞧见一伙贼人蒙面持刀,四散开去,见人就杀。村人根本就毫无反手之力,到处都是惨叫声,一时间——一时间血流成河!”说到后面,司祯的声音竟跟着身体微微发抖。司祯咬着牙,深吸口气,缓了缓,颓道:“他们挨家挨户地找人,不容余生,是要灭我全村啊。我不敢久待,顺势往山上跑去,引得数人向我追来。呵呵,不曾想却害得村长……”
“先生,”林宇凌心思急切,悲痛之余忙又问道:“那我爹娘——”
司祯惨惨一笑,却是闭上了眼。
※※※
拂晓时分,天sè朦朦胧胧。百鸟出巢,清脆的鸟鸣声荡在峡谷。
司祯二人恍惚出了隘口,面上俱有疲sè,死灰一般。
眼前豁然开朗,广袤的土地铺陈开去,远处蒙蒙雾气。
司祯深吸一口晨间气息,收摄心思,强打jīng神,扭头对着林宇凌道:“至此便是共水平原了。我早年街头求生,来过此地。前头不远便是王家寨,我们且到寨上再做计较。”
共水平原地处万岭山脉北面,酷暑极寒,不易耕作。往往遇上旱灾雪冻,便是饿殍遍野。所以共水平原虽广大,但人丁却不甚兴旺。除却东面临海的南宫州颇有几分繁华外,其余便是孤村寡寨散在各处。恶劣的条件造就了共水平原彪悍的民风,这里的百姓多是身材高挑壮硕,xìng格粗犷。
司祯早年以相面为生,曾随商队进到共水平原,于南宫州摆摊度rì。这面相一说,由来已久,却饱受非议,有人美之为玄妙异常,亦有人斥之为坑蒙拐骗,总之信则有,不信则无。偏偏这共水平原可谓是穷山恶水,百姓不盼富贵荣华,只求营生喘息,越是难以继rì的人,便越信命数之说。因此,司祯在南宫州摆下的摊位异常红火,没几个月便积下了不少银两。随后司祯便收了摊,优哉游哉地游历了一遍共水平原。及至王家寨,机缘巧合,与一位当地人结为好友,生生住了大半个月。
此番横遭变故,那伙贼人身份未明,目的不清,司祯自是不敢带着林宇凌出现在泰头谷底。正巧逃生途中,撞上走马口,司祯心思急转,便决定来到共水平原,有意要求助于那位友人。
林宇凌听得司祯的话语,脸上仍是一副恍惚神sè,只是怔怔点头。
司祯见状,沉声道:“宇凌,失而复得是幸,失而不得便要争个公道,求得不失。你是与溪村的人,祸端之下,万不能失了jīng气神!”
林宇凌脑中一震,抬眼直盯着司祯。
司祯微一点头,起身往前走去。
林宇凌双手紧握,长吸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走马道,趋身随司祯走去。
身后,初醒的景山上,万物勃发,生机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