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见猹(1/1)
当那辆枣红的东风四轮停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竟无一丝察觉。我只是凝视着远方,似乎漫无目的的搜寻着什么。这种目光,如今想来,只能用康德的那段言语来解释,别无他注。或许我是在想Orange,亦或其它什么能开启我心扉的事件。K城比起我的家乡或许更为小巧jīng致,它没有经过现代化工业的侵蚀,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小镇。不见巨大林立的广告标语,也没有流彩四溢的霓虹路灯。整个城市古朴、静谧、雅致。自行车和行人缓缓穿行于昏黄灯光下的碎石小道上,就连马车夫挥鞭赶车的姿势也渗着几分水乡人的气质。然而这种罕见的美却也不足以排遣我内心深处恒久不变的孤独。还好康德及时的来到了我的身边,否则形单影只身处异乡的我,真不知道究竟该以怎样一种方式和心境融入当地的生活。
康德早我两年来到这里,是K城中除Orange外我唯一熟识的朋友。他的外貌似乎没有大的变化,无论发型还是衣着,均像从前那般老成和随意。就脸孔而言,只是在稳重之上平添了几分成熟而已。唯一令人感到诧异的,是他有了一个女朋友。这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预料到的。因为在我看来,他的天xìng决定了他的行为方式——他不适于与任何女xìng交往。在发给我的邮件中,他也总是流露出一种对婚姻、爱情的轻视与厌弃。他曾说过,没有什么能像身陷爱情之中那样腐化一名男人了。当我将自己和Orange的事情告诉他时,还受到了其善意的嘲弄——“哲学家可是不能惧怕孤独摒弃孤独的,他应与孤独终生为伴。”然而就如今的状况来看,我俩似乎都已堕入世俗,与哲学家无缘了。有一点令我颇为不解,他曾剖析过自己,说其本质上存在着某种意义的同女xìng交流的障碍。如若不是哪个女孩子主动与他搭讪或死缠着他不放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主动争取一份在他看来是如此滑稽可笑的爱情的。可事实胜于雄辩,如若他从前不是在撒谎的话,我只能为他的转运而由衷的庆幸。如今定居K城的康德在一家电影杂志社做主编。而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女孩,便是他的女友,薇薇安·猹。
我和康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比起从前,他仿佛更现实了一些,或许踏入社会的人总是要经历一个由浪漫主义者转变为现实主义者的过程。也许是由于女友在场,他所谈所问的内容无非是杂志社内部的繁杂琐事,以及关于我大学期间的打算,今后考研出国与否。对于这些我并未有太大兴趣,而且对未来也没有确切的规划,便简单的应对了几句,注意力却不知不觉的转移到了静静聆听我们谈话的薇薇安的身上。长长的秀发绑了一条辫子,随着后倾的躯体垂落在座位上。辫稍染成了极其眩目的金黄sè——那种梵高麦田里才有的颜sè。左耳和右耳分别是十字和新月型状的耳钉,衣着很简单,只穿一件套头暗黄的高领毛衣。薇薇安倾斜端坐的姿态很是轻盈,甚至可以称得上为优雅——花腔女高音卡拉斯的低音部一般。至于她的模样,由于背对着的原因,我并未看得分明,只能从侧脸稍加判断——可以称得上美丽,也可以从普普通通的层面上讲出依据。我和康德方才碰面的时候,她只是靠在车旁含着棒棒糖,一声不响。听到我们在谈论她,便露出淡淡善意的微笑。猹冒昧的出现使我产生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说不上是什么。如若见到一位美丽的异乎寻常的姑娘而后产生想要结识的愿望,这对每一个男人而言也无可厚非。遇到一个丑陋做作的女xìng,滋长一种强烈的反感与排斥心理也属正常。然而康德的女友在我心中所激起的感觉,却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不是好感,也不是厌烦,不是希求,也不是拒斥,只是莫名。仿佛一瞬间她成了福尔摩斯故事中待解的谜团,而我则成了不折不扣寻根究底的读者——彼此成为一对极xìng相反的磁石,为了不知缘由的缘由相互吸引着。她是恒久稳定的负极,而我则在正负极张力引力并存的不稳定中摇摆,或许越过了拒斥的限度,便是致命的吸引。仿佛一种弄明白核反应原理般的﹑急切想要解释她的情愫在起着令人忧惧的作用,而此刻挚友康德则在我构筑的怪异理念中完完全全的消失近而不存在了。我甚至从根本上忘却了他与薇薇安的关系,而将猹视为一个奇特却也极具诱惑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