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山村（2/2）

原来今天众人带着这几个月筹备好的各种山货到附近的镇上去买卖，众人熟门熟路，本应一切顺利，哪知原本常有来往的那个店家的掌柜病故，换了一位新掌柜，而那新掌柜为人太不厚道，仗着东家背景深厚，欺行霸市，打压价格，这也就罢了，最过分的是，因为价格太低，村民们气愤不过，说了几句，想要到别家去，竟惹得他恼羞成怒，让恶仆拦住去路，竟打算强买。那几人本是老实本分的山里人，不愿多生事端，可是那店掌柜实在欺人太甚，一言不合，便与那些恶仆动起手来，却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打手的对手，几人纷纷被打出店外，所带货物均被扣下，分文未得，更被打得一身伤痛，众人哪能不怒不恨不忿！

最可怜的还是刘老爹，本来家中就甚是拮据，再加上这几日为了照顾救治小白，家中钱粮都已经耗去的差不多，这次进镇，特意拿出了家里收藏多年的一张雪狼皮交给他们。这张毛皮原本是二儿子猎取给的年迈老父做一件皮袄的，刘老爹见太过珍贵，一直舍不得拿出去，这次为了给小白治伤，这才拿了出来，本以为能卖一个好价钱，贴补家用，怎料竟会遇上这等事情。

大伙儿听罢此事，都是满面不忿，山中生存本就不易，这次被扣下数月来储备的货物，未能购足生活物资，往后几个月的日子过得必定艰苦。

“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有人怒气难平，“东西都被扣了，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不能这么算了！”

“还能怎么样，咱们根本就斗不过他们，”有人无奈道，“而且就算闹到官府恐怕也没用，这世道，官商勾结，难保他们不会一口咬定是我们先动的手，搬弄是非，颠倒黑白，去了吃亏的还是我们，还是不要再惹事，这回就认了吧。”

“怎么是我们惹事了，分明就是那家伙心黑，欺负咱山里人！”不少人叫喧着，“这口气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是，一定要让那家伙知道我们山里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几个年轻气盛的已经忍不住要操家伙去到镇上讨个公道，村民们好说歹说才将他们劝阻下来。

有人说道：“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就是你现在去了，到了镇上也已经是大半夜，谁还在那里等你，还是等到明天再做打算吧。”

听到雪狼皮被人扣下，刘老爹整个人好似一下有老去了好几岁，黝黑的脸庞上，那些沧桑的刻痕似乎变得更深了，一言不发，默默回到屋里，村民们看他失魂落魄的身影，默默叹口气。他们何尝明白那一块雪狼皮对这位老人的重大意义，当年为了得到它，刘家老二一连追了十多个山头，差点丢了性命才猎取到的，老人都一直小心珍藏着。

村头的谈论怒骂，小白听的一清二楚。这个少年生气了，真恨不得立刻就御剑赶到镇上去狠狠教训那黑心掌柜一顿。只是他现有伤在身，行动不便，也只能想象罢了，暂且记在心里。现在他总算明白当日楚卓仁为什么会对那些“闲事”那么义愤填膺了。

因为自己在乎，所以见不得那些那些事情。大半月的相处，少年已经深深喜欢上了这个村子，以及这里热情善良的村民们。

刘老爹回到屋中，看到小白坐在窗前沉默的样子，叹声说道：“对不起，孩子，本来以为能给你买些好些的药材给你补补身子，想不到老二留下来的那条雪狼皮给人抢走了，哎。”

“你……”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白心情复杂，见老人满怀歉疚，忧心忐忑的模样，感到十分难受，最终他还是轻声说一句，“老爹……不要紧的，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心中暗下决心，等到伤好以后，必定要到镇上讨回村民们的东西，还要狠狠教训一下那个抢他们东西的掌柜，给老爹出口气。

听到小白的话，刘老爹松口气，挤出一丝微笑，问道：“时候不早了，孩子，你饿了么？”

“嗯。”小白点点头。老人笑起来，说不出的慈祥温和：“呵，那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老人转身出去了，开始忙活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如此的生活对他来说已是难得的幸福。

自欺欺人也好，回避现实也罢，活在自我限定的世界里，虽然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假，又或许，明明已知道了残酷的现实，却不愿自己清醒过来，只是自我的暗示，活自己的虚假的幸福之中，起码，自己没有那么痛苦，甚至的确感受得到些许的幸福。

而这样的活着，到底是幸福还是悲剧，难以说得清。但要是打碎了这个脆弱的梦境，这位老人所要面对的现实，对他来说，反而是最为残酷的。

简单的白米饭，简单的腊肉炒青菜，晚饭并不见得丰盛，一老一少默默坐下来进膳，刚吃了几口，小白忽然停下筷子，看老人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老人问：“怎么，是饭菜不合胃口么？”

小白摇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精肉到老人碗里，说道：“这个给你。”

老人愣住了，只是怔怔的看着碗里的肉块，苍老的身子微微颤了颤，一双浑浊的老眼渐渐浮起一抹水光。

“咦，你怎么了？”小白看老人的神情，疑惑道。

老人回过神，挤出一丝笑容，扒了口饭，笑道：“没事没事，只是高兴，高兴！”

幸福，也许从来都很简单，又或许从来都没有简单或者复杂的说法，你觉得自己是快乐的，你觉得幸福了，那时，你就已经是幸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