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少年玩伴（1/2）

回到家中，舅妈还是院子中做饭炒菜，准备一家人中午饭食，卢利进到屋中，盆架下取出斜放着一个脸盆，倒上水，再从门后拿出一双球鞋泡进去，端着脸盆放门口，又回身拿起刷子和一个小小，里面装着淡蓝色粉末盒子，坐了门口边。咔嗤咔嗤开始刷鞋。

于芳回头看了看，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事情一样，带着几分戏谑口吻说道，“光刷鞋有嘛用？也不洗袜子，看看你袜子，都能自己立起来了。”

卢利扑哧一笑，头也不抬继续操作；这是一种仿回力牌球鞋；回力牌当时是受欢迎程度高，这种鞋高腰、厚底、两三公分厚鞋帮两侧，有半月形红色压膜图案作为标志。十几块钱一双，一旦穿脚上，不论穿什么样衣服，都能成为人丛中焦点。

以吴家经济能力，买一双这样回力鞋不成问题，但卢利因为特殊原因，从不主动张嘴找舅妈要什么。好因为回力鞋畅销，使仿冒产品也应运而生，也就是他正卖力刷洗球鞋。这一款鞋大破绽是脚底，回力鞋喧腾厚实，而这款鞋底子是绿色，不仅厚度不够，而且生硬而无弹性，有点往上翘，尤其是鞋尖处特别明显。

此外，真正回力鞋半月型标志，三个气眼以及脚踝处圆形皮子，这种鞋全部没有，售价自然也低廉得紧，穿上他，用来哄骗那些不识字妇女有富余，但其他孩子们眼中，就一望而知了。好周围孩子没有能够穿得起真正回力鞋，倒也不会丢人。

打上肥皂，把鞋面、鞋帮、鞋里统统刷了一遍，再用清水过一过，趁着鞋子还湿，卢利拿起小盒，用手指拈出一小撮白鞋粉，涂抹鞋面上；鞋粉不能抹得太多，只要能够把鞋面各个角落都沾到极少一部分即可，当年第一次刷鞋时候，卢利不懂，一定要湿透鞋面上全部抹上厚厚一层鞋粉，以为这样话，刷出来鞋会显得白，不料等鞋晾干，闹了笑话：鞋粉太多了，走起路来，随着脚步震动，鞋粉扑簌簌而下，像是雪地上前进一般。

于芳一边炒菜，一边不时回望，“这又是干嘛？”

“清……明……，”

“啊，可不是吗？清明到了，”于芳也给他提了醒，“等回头让你舅舅带你去上坟。”

卢利眨眨眼，舌尖两片唇瓣间飞划过，酝酿了一下，“舅，妈，”

“又干嘛？”

“白……衬，衣，”

“知道了，白衬衣，蓝裤子，是不是？”于芳回头看着孩子上下动作脑壳，“等你二姐回来，你衣服都让她拾起来了，让她回来找给你。”

卢利舔舔嘴唇，是一副有话想说模样：他想求舅妈给他做一条蓝裤子；他现有是二姐穿过女式裤子，侧面开口，正面平平，没有开口——男孩子穿这样衣服出去，是很觉得难为情。上厕所时候，都要等其他孩子都走光了，才肯去。

但看着舅妈忙碌身影，他蠕动几下嘴巴，把话又吞了回去。

把球鞋向阳窗台上放好，看看舅妈还专注于做饭，悄悄开门，向对面院中而去。“你又干嘛去？成天就往狗立家跑，你长他们家得了！”

狗立名叫韩小东，这是他小名，比卢利小一岁，要到今年秋天才上学；这里几乎等于卢利第二个家，往来次数太多了，“啊，小小来了？中午这吃吧？”韩婶向内呼唤，“狗立，小小来了。小小，等一会儿这吃吧？”

“哦？”卢利探头看看，韩婶正切菜，另外一个盘子中放着已经切成丝旱萝卜——旱萝卜用大油炒，配上一点尖辣椒，麻辣生香，伴着一点点猪油香味，比舅妈做土豆好吃得多，当下点头，“好！”

另外一边，狗立领着一个小女孩儿从房中出来，狗立比卢利胖一点，笑起来时候有两个酒窝，生得并不难看，至于那个丫头，是他妹妹，也叫小丽，今年只有四岁，露出缺损了几颗门牙嘴巴笑了一下，“小小哥哥。”

“哦。”卢利不理她讨好贴近，费力皱着眉头，慢吞吞说道，“董玉强说，百货……大大大大楼今天有布……来。”

“真？”狗立双眼放光，撒开妹妹手，“妈，我出去了。”

“吃饭啦。”

“回来吃。”

两小并肩向外，小丽迈着小脚跟后面，奶声奶气叫，“哥哥，带……我去。”

“不带你去。”狗立轰苍蝇般挥手，“回去吧，回去吧，等回来给你玩儿。”说完不等她表示不满，一溜烟冲出屋门。

二小顺着胡同前行，行过一道长长缓坡，到了天市繁华和平路上，虽称繁华，但也不过是两车道一条马路而已，路边车站正有一辆24路公交车停下，这是从天西站开往东站繁忙线路，柴油发动机从尾巴上吐出滚滚黑烟，上下乘客步履匆匆，一个手中拿着票夹售票员站后门人流后，嘴里念叨着，“刚上车往里走，哎！”她用手指着车窗内一个男子，“那位同志，往里走。”

卢利拉了一下同伴手，两个人仗着人小灵便，从后门哧溜一下钻进正登车人丛中，一脚踏上踏板，身子向上一长，手指按车门边一个按钮上，随即身体跳跃，把按钮当做玩具，连续按了几次，如斯响应，车厢前面传来司机天话大嗓门斥骂，“这倒霉孩子，张姐！”

6年代公交车分两种，一种是单体车厢，还有一种是铰接车厢，后者配乘员三人，一个司机不提，另外有两个售票员。其中一个不动，坐汽车后门处——有专门座位——另外一个则是流动售票。后半个车厢售票由固定售票员负责，而从铰接车厢前半部，则是由流动售票员负责。

这个人大多是女子担任，车行驶途中，她从中间车门依次向前门，沿途售票，到站之后，从前门下车，再从中门上车，如此来回往复。

另外一种是单体车厢——就如今天所见——只有前后两个车门，汽车后门边，安装有一个按钮，按动按钮，司机身边电铃就会响——其作用就是售票员后上车时候，提醒司机关门开车。若是误操作话，容易给司机一个错误信号，一旦就势关门，就可能出现夹手、夹脚，乃至甩下人麻烦。

售票员听见同事呼喊，知道又有人来捣蛋，伸手进人丛去抓，两个孩子见事情败露，咚跳下踏板，嘻嘻笑着转身跑远，身后还传来售票员不依不饶骂声，“挨千刀玩意儿！逮着你们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