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浊世佳人】（2/2）

纳兰容若之所以就此病倒，还有个引子。那便是在康熙二十四年，沙俄将军托尔布津屡屡越过雅克萨城抢掠边民，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多次出兵无功而返。为掩己过，夸大战事上疏康熙曰“沙俄重兵压境、拼死抵抗，奈何寡不敌众，盼朝廷出兵为援，加以镇压”。加急文书夜不歇脚，很快便递到康熙手中，康熙震怒。纳兰容若、曹寅、穆子旭一干侍卫莫不义愤填膺，合计后便由纳兰容若执笔上《请剿袭边寇折》，洋洋洒洒数千文，康熙却只笑言：“美哉斯文”，随手置之。此后数rì，纳兰容若不顾父亲纳兰明珠劝阻多次请命出兵，未允。是年五月二十rì，康熙用满、蒙、俄三种文字照会沙俄，谴其罪行，并以郎坦为都统驰援萨布素。纳兰容若原已体弱，经此一事更觉灰心已极，就此病倒。至五月三十rì，chūn雨绵绵，又值前妻卢雨蝉八周年死忌，纳兰容若此时只觉心血殆尽，更无力为词。便闲坐渌水亭侧，听雨沐风，又觉孤寂。正自思念卢氏，一阵清风至，竟带来一张素绢。纳兰容若俯身要拾，却见一双红鞋小脚，抬眼望去，原来是书房侍婢巧儿，正自羞怯的望着自己。纳兰容若一笑，捡起素绢道：“这是你的？写的是甚？”低头便要看，却急煞了巧儿俏脸红晕。纳兰容若也不管她，细细看去，只见上面秀娟的字体写着

“十二红帘窣地深，才移刬袜又沉吟。晚晴天气惜轻yīn。

珠衱佩囊三合字，宝钗拢髻两分心。定缘何事湿兰襟。

锦样年华水样流，鲛珠迸落更难收。病余常是怯梳头。

一径绿云修竹怨，半窗红rì落花愁。愔愔只是下帘钩。

肯把离情容易看，要从容易见艰难。难抛往事一般般。

今夜灯前形共影，枕函虚置翠衾单。更无人与共chūn寒”。

却是去年五月三十rì自己因思念亡妻所写的《浣溪沙》。纳兰容若悠悠苦笑，将素绢递了过去，道：“你喜欢这首《浣溪沙》？”巧儿低着头伸手接过素绢，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清，便慌得一阵小跑而去。望着巧儿远去的身影，纳兰容若只一笑，幽幽地仰望亭外毫不停歇的雨线，低声道“更无人与chūn寒......无人与chūn寒......你去了，便再无人能陪伴于我。留下我，又有什么意思？”直至哽咽。是夜，纳兰容若邀来好友顾贞观、吴天章、朱彝尊等人一聚，醉。之后连续七rì不汗，溘然长逝，年三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