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华清池内活捉蒋，武城庄里闹剧兴（2/2）
“孙寨主啊，您这回去，是代表国民政府去的。刘府的人不敢拿你们怎么样。他们要是敢反抗，好说，保安团还有三四百人枪呢，还灭不了一个刘府？”曹半瞎宽慰孙老五。
“我咋觉得不对呢？既然保安团能灭了刘府，你还找我们当家的来干啥？”孙老五的军师李瘸子在一旁搭话。
“兄弟你有所不知啊，咱县政府吴县长，敬仰孙寨主仗义、勇武的大名，想要结交孙寨主。这回特地来让你们寨子发这一注财。这注财就当咱结交的见面礼。五百多大洋啊，怎么能便宜那保安团的刘子容？”曹半瞎忙不迭的给孙老五戴高帽。
“话虽这么说，可那刘府里的母老虎实在太厉害。别我没围住刘府，再让她一枪穿个透心凉。”孙老五纠结的说。
“这么滴吧，孙寨主。我擅自做个主，八百大洋一口价。另外您寨子里真要有弟兄让那刘府的人伤了，我们管着医钱药钱。要是有兄弟被刘府的人打死了，死一个人，我们多给五十大洋！死两个多给一百！”曹半瞎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抬高了价码。
“嫩娘了个比的，不就是只母老虎么？曹师爷，这事情我干！”孙老五本来还在纠结，可一想到白花花的八百大洋，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曹师爷领着二十多个土匪扛着二十多条汉阳造下山，来到掖县城中。昌邦布铺的警察制服已经做好送来，土匪们脱下衣服换上制服。
“大哥，您穿着这身衣裳，真像是领着千军万马的大元帅。”文峰寨军师李瘸子拍着寨主孙老五马屁。
“嘿，那当然了。俗话说人靠衣服马靠鞍，像孙寨主这种豪杰，换上这制服自然是虎虎生风。”曹半瞎附和着李瘸子。
曹半瞎领着孙老五这二十多个“警察”来到武城庄刘府大门口。门房老胡赶紧进府叫出二姨奶奶。
曹半瞎看到二姨奶奶出来，走了上去。“二姨奶奶，您家大少爷犯了绑架蒋委员长的天条。小的们奉命把你们刘府看管起来。您可要多包涵。”
“绑架蒋委员长？”二姨奶奶疑惑的看着曹半瞎。武城庄毕竟是一个消息闭塞的村庄，二姨奶奶还不知道西安事变的事情。
“不信二姨奶奶您看。”说着曹半瞎把那张报道西安事变的报纸递给了二姨奶奶。
二姨奶奶仔细的读了那张报纸，读完自言道：“这小六子，终于干了一件给张大帅长脸的事。不怂，不怂。”
“啊，二姨奶奶，您家大少爷不是在东北军张学良的警卫连中么？这报纸上写的清清楚楚，进华清池绑架蒋委员长的就是张学良的警卫连。这可谓是证据确凿啊，小的可要得罪了。”曹半瞎朝着一众“警察”一挥手，“警察”们呼啦一下散开围住了刘府。
二姨奶奶当年跟着刘敬之在东北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么见过，她并不慌张。她问曹半瞎：“曹师爷，吴县长怎么没来啊？”
“我们吴县长公务繁忙，明天一早再过来。”曹半瞎回答。其实吴县长哪里是忙什么公务。他正在证词酌句的咬着笔头起草发给韩复渠的请功电文呢。
二姨奶奶看了一眼穿着警察制服的孙老五。这孙老五歪戴着大盖帽，制服扣子还系错了，穿着一身警察制服脚上却还拖着一双布鞋，一把单打一手枪插在皮带上。活脱脱就是一个现世宝。
“呦，这不是文峰山上的土匪头子孙老五么？怎么，上回挨姑奶奶的枪子没挨够，这次又下山来讨枪子吃了？”二姨奶奶嘲笑孙老五。
“嘿嘿，老娘们，这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你孙大爷我从良当了官军了。你们家一家子现在可都是老子的那什么。。。。。。那什么来着。。。。。”孙老五想要找个文词形容当下的态势，大字不识一个的他却卡住了壳。
“孙老五，没读过书就别在刘府跟前拽文词。”门房老胡揶揄的对孙老五说。
“阶下囚。”李瘸子提醒孙老五。
“啊，对对对，街下球。你要不老实，老子就把你们当球一样踢到大街上去。”孙老五洋洋自得的说。
孙老五的话引得二姨奶奶和老胡一阵笑。
“行了行了，孙寨主，不对，孙队长。别磨牙了，赶紧去看看弟兄们把刘府围死了没有。”曹半瞎实在看不下去孙老五在这丢人现眼了，他命令孙老五道。曹半瞎转身又对二姨奶奶说道：“在接到上峰的命令之前，刘府的人一律不许出这个大门。”
二姨奶奶没有答话，只是回到府中。刘府厨房、仓房米面都有，即便外面的“警察”围上两三个月也不打紧。二姨奶奶现在是担心刘风林，不知道刘敬之的这个大儿子在陕西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她怕大奶奶刘吴氏担心，所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刘吴氏。
第二天，吴斌吴县长来到刘府堂屋。二姨奶奶正坐在上首悠闲的喝着茶。这回吴斌一改上几次来那谄媚的表情，装着一本正经的说：“刘郭氏，你家大儿子犯了天条是证据确凿的事。我已经把这件事汇报给了上头。你们这叫待罪听审！懂么？要老实点。别想着跑。我知道你有枪，枪法也好。可别忘了，咱掖县地面上可有三四百保安团丁，几十个警察。你听见没有？”
二姨奶奶对吴斌正眼都没有瞧。一边喝着茶一边说：“姓吴的，怎么，几天不见脾气见长？是吃了虎鞭太监变大将军了，还是吃屎迷了眼，跑到刘府撒人来疯？”
“你。。。。。你。。。。。刘郭氏，你不要欺人太甚。以前我对你们刘家客客气气是因为你家老爷当过军长。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你家大公子是犯了诛九族谋反大罪的。哼哼，说不定韩主席一会儿来个命令，把你们全家押赴南京枪毙。”吴斌先是被二姨奶奶一顿臭骂骂的狗血淋头，而后他趾高气扬的说。
二姨奶奶放下手里的茶碗，走到吴斌面前一寸处。吴斌害怕的退了两步：“你想干啥。”
“不干啥，你不是说要把我们全家押赴南京嘛？好啊，押吧！正好，南京城里的军政部次长是我们老爷的同学，军委会作战厅长是我们老爷的把兄弟，行政院副院长是我们老爷以前的同袍弟兄，驻守南京的24师师长是我们老爷在保定军校的学生。南京这么多熟人，我家里人正好过去走动走动。”二姨奶奶皮笑肉不笑的对吴斌说。
吴斌一听说这么多唬人的名头官职，脾气立马软了下来：“唉，二姨奶奶。下官这也是奉命行事。谁不知道您家里出了一堆忠臣。您不要见怪啊，兄弟也是没有办法。上峰有令，咱哪敢不从啊。”
二姨奶奶跟吴斌正在堂屋内交锋。突然刘府门口有人大声吵吵起来。吴斌走出府去一看，保安团长刘子容正骑在马上，带着一副黑墨镜。他的身后，跟着一百多保安团丁。
“刘团长，你怎么来了？”吴斌问刘子容。
“吴县长，这么大的功劳，您是想独吞还是怎么的？竟然把我们保安团踢开，带着一群土匪把刘府围了。要不是朱桥镇长给我报信我还不知道。你这可太让兄弟伤心了。我们兄弟在您眼里还赶不上土匪么？”刘子容阴着个脸对吴斌说。
“啊，我作为这一县之长，要对上峰的命令负责。看押造反的军官家眷，是十分机密的事，我怕保安团人多嘴杂泄露了机密。”吴斌一本正经的对刘子容说。
刘子容一改前几天有事求吴斌时候的那副怂样，在马上说：“我们保安团人多嘴杂？土匪就都是哑巴了？吴县长，你别忘了，这掖县地头，手里枪最多的是我保安团。来啊，把这群土匪的枪全给我下了。”
“刘团长，这二十多条枪可是我们文峰寨从你手里买的。你下我们的枪不要紧，完事可得还给我们啊。”孙老五朝着刘子容喊。
“去去去，你的事以后再说。吴县长，这里由我们保安团看管，您没啥意见吧。这天大的功劳，怎么也得分我们一份。”刘子容说着，掏出枪匣里的手枪，示威似的说。
“刘子容，你过河拆桥！”吴斌气愤的骂着。
“过河拆桥？嘿，吴县长，你让昌邦布铺黑了我两千大洋，这事我还没找你说道说道呢。”刘子容寻思，这刘家大少爷绑了蒋委员长，那就是天字第一号的钦犯。他刘子容要是抓了天字第一号钦犯的家眷，肯定能官升几级。到时候，吴斌这小县官根本放不进他的眼里。所以他一改往日对吴斌恭敬的态度，耍起横来。
“还有啊，吴县长，这勾结土匪冒充警察，是个什么罪名？”刘子容威胁吴斌。
“什么叫冒充警察，这些人是我新招募的。我身为掖县一县之长，招募几个警察还要跟你说么？你别忘了，你吃空饷的事是我给你兜着的。你不要逼人太甚，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逼急了我，我上济南检举你吃空饷的事！”吴斌同样也在威胁刘子容。
“我吃空饷？那你私征渔业捐、花捐，克扣扩军捐，昧下省里批给刘府修家庙的款项这些事呢？谁他女娘屁股底下也不干净。你检举我，我还检举你呢。大不了鱼死网破。”刘子容说着，掏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弟兄们，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刚才我让你们下土匪的枪？下啊。”
一百多保安团丁迅速把“警察”们的枪都下了。
就在吴斌跟刘子容互相对骂的时候，县上电报局的一个职员跑了过来。
“吴县长，您昨天嘱咐一收到省政府的回电就马上呈交给您。刚才我去县政府您不在，说您来武城庄了。我这特意跑过来，把回电送给您。”那电报局职员说。
“省政府的回电来了？太好了！”吴斌心想，幸亏下手早，昨天就以自己一个人的名义给省政府拍去了电报。这下回电来了，就算是保安团看押住刘府，功劳也是他吴斌自己的。
吴斌迫不及待的打开电报，看完一遍他怀疑自己眼花了，又看了一遍。看完第二遍，他对曹半瞎说：“曹师爷，这功劳咱不要了，走。”
刘子容下马一把夺过吴斌手里的电报，只见点报上几行小字：“自作聪明，多此一举。刘家优待，一切从旧。再有此先斩后奏，胡作非为之举，小心尔的狗头。署名：韩复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