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诡异(2/2)
“好久不见,将军阁下。”我和罗意威一起说道。
“咔嚓”一声,索菲娅拉开汽水,喝了一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唉——,好舒服,果然炎热的午后一罐冰镇的汽水最棒了。”她微笑的道:“对了,你们两个不用那么拘谨,坐吧,站着干什么。”
“哈哈,哈哈”罗意威干笑着拉着我坐下来,然后悄悄的用唇语对我说:“你说我会不会死?”
我在桌子下面打着手势:如果这样的就会死,你刚入伍那会就死了,放心,你还能继续祸害人间。
罗意威安心的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罗意威?你OK什么?”索菲娅不解的问道。
“唔!”罗意威这是发现自己一得意忘形,竟将手势露出了桌面,而我则望向窗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
窗外,一只乌鸦悠雅的飞过……
“林国靖中尉在埃及是意料之中,不过罗意威上校也在还真令人吃惊呢。”
“哈哈,哈哈。”罗意威摸着后脑勺干笑,不过索菲娅继续道:“不,你在这出现似乎也合乎常理,怎么说呢,没有突兀的感觉,男人的友谊真是奇妙。”
“对,对,友谊万岁。”罗意威勾着我的脖子说。
请不要将孽缘混为一谈,虽然我想这么说,但不知为何望着索菲娅自己无法放松下来。我特地和罗意威拉开一段距离,以显现出人与动物的差别。
“对了,林国靖中尉,刚刚罗意威上校……”
“不是说您,不是说您!”“不是说我吧?”
罗意威抢在前头,几乎同时回答了她的话,索菲娅微笑道:“是吗?那么,是林国靖中尉的女友吗?”
罗意威这时用询问的目光打量我,我立刻用眼神回道:等等,你看我做什么?
我该不该说呢?他担忧的挑了挑眼皮。
你神经病啊,你要说就说,关我屁事。我同事又眨了眨眼:但你要是敢瞎说试试!
“我说……你们的眼睛怎么了吗?”索菲娅疑惑道。
罗意威说:“呃,这几天风沙太大,长针眼了。”
我说:“没事,眼睛有些发痒。”
“哦,那么我刚才的提问……”
“不是。”
“你猜对了!”
索菲娅茫然的望了望我们,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似乎无法选择。
“罗意威!”我站起来怒道。
“总之就是这样!将军阁下我先走一步了,回见。”罗意威赶忙在我发飙之前溜之大吉。
“混蛋!我早晚会用M16把你打成马蜂窝!”
“嗯嗯嗯,哈哈哈哈!”索菲娅忽然捧着肚子大笑。
“准将?”
“哈哈,太有趣了,太有趣了,很少看到您会有这么大反应的表现呢。”
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太好了,国靖有了罗意威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你交流。”
“那个家伙?有什么好的。”我气馁道。
“很有趣啊,记得你第一次跟着罗意威队伍全歼敌人,我是怎么说的么?”
我摇摇头。
“我说:罗意威你不是疯了吧?谁知罗意威翻着眼摇着头说:不是我疯了,是七队的那帮家伙疯了!呵呵,当时就不知说什么好了。”
“不,是准将战术布置的好,我们才能绕道后面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唉国靖,你……真的交到女朋友了?”
她说这句话时我感到脸上有些*,就像是被母亲问的感觉。
“还没有。不过,算是交到一个朋友了吧。”我骚着脸颊说。
“接下来,换我保护你了。”
我想我是被这句话打败的,被惯透了逆鳞。
“休息还好?”
“还行,像被这个世界重新捡回去一样似的。”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那准将呢。也是休息吗?一起好了。”
“下次吧,下次一定赴约。”她露出温婉的笑容:“出任务来着。”
“要我归队吗?随时待命。”我站起来道。
“不不不。”她连忙摇着手说:“只是一次调整,还没确定会有冲突发生,再说你还在休息,我那样做的话也太不厚道了吧。”
出于规则,我也不便询问任务的内容,但是索菲娅准将还是透露了一些信息,我想这里头除了信任,应该还潜藏着某种期待的。
信息的内容归纳为在南部地区,侦察机侦察到一幢巨大建筑物,洞口隐藏在沙层下,从拍摄到的照片来看,沙面上似乎有人活动的痕迹。
“也许是沙盗的新基地吧,不过预测基地面积大到令人警觉,所以我就先行来调查了。”
“您一个人?”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一个人,我可没有什么战斗力。”索菲娅笑着摆手:“埃及方面会派人过来接应,不过我似乎没有把时差计算进去,结果提前来了一天。”
“……”
“喵?”公主从卧室走出来,索菲娅眼前一亮,道:“国靖,看来我不得不对你重新评价了。”
“不,那是……情况有点复杂。”我尴尬的想解释清楚,但思维快到混乱:“总之一言难尽,这孩子帮过我不少的忙。”
“哦?那得好好谢谢了。”
我抬头看了看钟,然后道:“准将,不如一起去吃个午饭吧。”
“好!”
“那走吧,我去叫一下罗意威。”
“哦……好。”
罗意威说要带着准将去地道的埃及餐馆,结果四处打听,哪都可以冠以地道之名。
干嘛非得在本地追求本地的地道呢,我蓦地生出一股悲哀。
白炽的太阳看上去似乎很柔软,但温度可一点都不含糊,光线直来直去的僵硬。
人群景色就像曝光过多的影片,连阴影也能晃晕人的眼睛。几个身着怪异的青年从我们面前走过,低垂着头不断打量罗莉安。
在罗莉安感到难堪之时,我移步到她的面前。
他们远远的冲我吹口哨,我淡然相对:如果我还为保护的是这群白痴而介怀的话,那就太嫩了些。
“他们没有恶意的,我想。”罗莉安说。
“还是小心些好,准将。”
“NONONO,国靖,你应该说狼在吃饱之后也是对羊没有恶意的,不是吗?吐出一些自作聪明的话才是你的风格嘛。”罗意威摇头晃脑道。
“呵呵,Hohn少校总是能看到我不了解的国靖呢。”
“那是,其实国靖这个人是很邪恶的,跟他相比我就是撒旦腿上的一根腿毛……”
“既污秽又没用,还有欠风度。”我接下去道,向前迈了两步:“嗯?怎么不走了?”
“不,那是……没什么。”罗莉安笑道,想去安慰罗意威,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罗意威正在一家饭店门口挥手。
“准将阁下,你说这埃及和夏威夷怎么就相差这么大呢?”
罗意威又按惯例要了一大堆的肉,记单的小姐一脸惊愕,反观罗莉安,则一脸平静。
那倒是,若整年的时间都与罗意威这一类食肉动物一起,或是见惯整卡车的肉食拖进军营,这一点小场面怎么也惊讶不起来的吧。
“夏威夷很好吗?一直想去度假来着。”罗莉安拖着腮帮一脸回忆道:“好像是念书的时候和家人去过一次,接下去就没再去过了呢。”
我和罗意威有些走神,见惯了将数十名精英战士呼之即来(?)喝之即去(?)的将军,也难得露出少女的神态。
“我现在很羡慕在她人生中最美的时候能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罗意威“恶狠狠”的看着我说。
“如果你喜欢当神父,我会支持你的。以后另一个世界的和平也拜托你了,记得替我向海盗们问好。”
下午,罗莉安提出要去购物,我和罗意威当然不放心准将一个人在他国街头乱晃,似乎每一个人本能的不信任他国的治安,即使自己国家的治安也好不到哪去,甚至更差。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万一准将除了什么差失,我敢保证,当我归队的时候,绝对能欣赏到一场华丽的营变,虽不会有生命危险,但绝对会迎来超过三位数男人的刁难。
男人的蛮不讲理比女人还可怕,因为他们不懂尺度,所以往往走向极端。
有罗意威这位大凶神在,我几乎没什么出境机会。往往刚有一些男人想搭讪,就会被罗意威山般的体型给挡住,如果来者仍不死心,罗意威就会解开他那件花衬衫的纽扣,露出硕大的胸肌,如果来者依然悍不惧死的话,那么罗意威就会使出堪比瞬杀的招数了。
“达令,别跑呀,你还没给人家留下联系方式呢。”
望着夺命狂奔的来访者,罗意威又一次胜利的“哇哈哈哈”大笑起来。
“罗意威好像很高兴。”不明所以的罗莉安也高兴道。
“啊……啊。”我无语,茫然的点了点头,不包含体语的含意。
我凝视着建筑物上那四方体的时钟,刚过五点,太阳在它的菱角上,边缘镀上一层绛紫色,有一种妩媚的气息。
罗莉安跟我们回到酒店,随便吃了一些,跟着回到我的房间。我趁这段时间看了一下叶,又给公主准备晚餐。
我从卧室出来后,罗莉安说:“为什么不买些猫粮呢,中午就看你折腾了好一阵子。”
像是被扔进强光的屋子中,我有一阵的失神,随便道:“不晓得,好像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望着吃的正欢的公主,蜷缩身体,小心翼翼,用着近乎虔国靖的姿态对待食物,那份喜悦我似乎能感同身受。
我明白了,我道:“虽然难以相信,可我和她相处的越久,就越无法将她当作猫来对待了。”
罗莉安带着浅浅的笑容看着吃相依就优雅的公主。
罗意威不时看着钟,坐立不安。
他那躁动的身体让我联想到*期的蛇,并为此感到不祥。
“罗意威中校?罗意威中校?”
“啊!啊!将军阁下,有事吗?”
“不,看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约会,不要紧的,请去吧。”
“不,不是,只是……”
“你所想的人今天不会出现了。”我说,我指的是易。
“凭什么?!”罗意威恼火的站起来,然后又讪讪的笑道:“呃,我是说真是不幸……呃,幸运?算了,当我发疯吧。”
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时过九点。
罗莉安忽然起身,打开刚刚购买的睡衣,道:“我今晚就睡林国靖中尉这边吧。”
恍若滚雷从云层上方掠过,闪电所特有的表现效果完美的渲染了我与罗意威呆若木鸡的形象。
“可以吗?”她抱着睡衣小心的问道。
“不,没什么……不可以。”我点了点头,从惊吓中回神:“也好,若准将一个人在我们也不放心,还是在你身边保护好了。”
国靖!原来你是这种人!罗意威虽然很想这样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但他还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更直接的表达自己的抗议。
“将军阁下,您还是睡到我的房间吧。我们晚上可以一起看星星,数月亮……”
他已不知所言……
“记得,我就在隔壁,一有什么危险就立刻敲墙,我会把耳朵贴在墙上一晚上待命的。”罗意威临出门时这样说。
“是吗?非常感谢,不过我想有林国靖中尉在应该不会有问题的。”罗莉安向我投来信任的目光。
指针慢慢滑到十点,电视里无聊的节目终归是盖不住时间流逝的巨大声响。
“相较而言还是更相信国靖一些。”罗莉安抱着膝盖说:“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少校。”
我望向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别介意。”她笑道:“其实我还是挺胆小的。选择相对木纳一点的国靖,你。我是不是太狡猾了。”
“我不会那么想,准将。”
“你啊。”她叹了一口气:“也正是因为对我这么严谨,才让我放心。说实话,罗意威虽然对我也很尊敬,可有时我还挺怕他的。”
“罗意威他还是挺善良的,也会给老奶奶让座,只是有时太古怪了些而已。”我道。
“国靖,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狡猾,太惹人厌了?”她忽然抛出这个青黄不接的问题,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我说到:“若是需要,我倒不这么认为。因为我们是战友,上下属的关系吧,没有考虑过这个词汇。狡猾我也只会认为那是经验与才智的完美结合,就一个士兵将领来说,狡猾必不可缺,也和勋章一样荣耀。”
“你果然与众不同。”她拍了拍脸颊,像是要提起精神:“这样舒服多了,谢谢。”
“不客气,准将。”
“那我睡了,国靖,麻烦你今晚睡沙发喽。”
“是的。”我立刻行了一个军礼,惹得罗莉安咯咯直笑。
等罗莉安进去洗漱间,我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卧室就只有一间,叶已经躺在里面,虽然床是够大,但如何向准将解释呢。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我突然想到莎士比亚的一句话。
情况有些大条。
我开始不安的幻想最坏的结果,也许是想象力枯竭,最坏的结果在我看来轻描淡写。
千万别寄希望了解别人,因为要么迷失自己,要么自作聪明。只需静静的观察,观察就好了。我的最终选择,这足以说明我不是一个非常有进去心的男人。
事情的发展经过就是这样:我将与易套好的话告诉罗莉安,罗莉安静静地听我说完,然后道:“是吗?看来遇到麻烦了。我倒不介意跟这孩子一起,可以后怎么办?”
“已经拜托罗意威去调查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亲属,当然治疗也是必须的。”
果然想法是正确的,准将一点异态也没有。我送了一口气。
“你的话应该能办好的。抱歉不能帮上什么忙了。”
“不,准将……明天您就要开始工作了吧,还是早点休息吧。”
晚安。索菲娅向我摆了摆手,我点了点头。
准将确实是准将,很明白事理。我顿时觉得轻松快慰。这也许是为什么更多的人愿意和聪明人打交道吧。
罗意威要鬼头鬼脑的用钢丝打开房间时,我怒气冲冲的出现在他面前。
“早,回见!”罗意威撒开脚就要跑,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其衣领给拖了进去。
“咦,幸苦了一晚林国靖中尉身手还是如此威猛,小生佩服佩服。”
“你少用京剧的腔调,Joun,看在战友一把的份上,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哪里不正常了?”罗意威举手抗议。
“有人会大清早用钢丝开朋友的房门吗?”我恶狠狠的瞪着罗意威还攥在手中的作案工具。
“我,我只是来叫准将起床而已。”罗意威面不改色的丢掉钢丝,开始抠起了鼻孔,无赖道:“顺便看看易会不会早上与将军碰面。”
“呵呵,不好意思,这种老套的情节不会上演了。准将马上就要出发了。”
“吃完早发再走吧。”罗意威急忙道。
“我可以将这句话理解为你的好心吗?”我爆着青筋忍耐着。我发誓,我不止一次想把他推进恐怖份子的老窝让他超度。
索菲娅换好军装,从卧室中出来,似乎变了一个人般。我和罗意威立刻立正,行礼,准将向我们回礼。
先前已经联系好埃及方面,专车就在楼下。我和罗意威将准将送进汽车,索菲娅笑着对我们说:“度完假马上给我回来!”
“是的,准将!”我和罗意威再次行礼道。
我们保持着军姿一直到汽车消失,罗意威忽然开口说:“总觉得有些遗憾,心里空空的。”
“失落总是会有的。”我放下右手道:“不是好了,假期结束,又可以见上面了。”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罗意威认真道:“我是说为什么没有和易撞上呢,国靖,难道你是受什么庇佑的不成,这真……喂,喂,国靖,等等我,好吧,我承认我有些无聊,喂,喂,你也太小气了吧。”
16楼,林国靖的房间。
安静在枕边,那毫无光华的书籍,忽地四边溢出褶皱般的绿芒,只是一会,又浅淡了下去。
“喵?”公主迷茫的抬头望了一眼床上,叶依旧安详的沉睡者,自己又迷迷糊糊的趴下头去。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考虑去做的事。任何熟悉过后的理所当然却只是浮光掠影。我从不相信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我望着电梯的指针一个连着一个的亮起,身边是叽咕不安的罗意威,狭小的空间是最能令人绝望的地方,但又不能太过广漠,大自然会失手将人类给稀薄掉。
“易去哪了?”罗意威再次问道。
“为什么问我。”我依旧凝望着指针,看着它艰辛的一盏一盏的点亮:“普通的朋友便有普通朋友的觉悟,她去哪里我怎么可能了如指掌。”
“总感觉你们形影不离的说。”
我摇摇头,继续数着指示灯。
“甚至达到了‘神出鬼没’的程度。”
我叹了口气,说:“罗意威,如果你用不好成语就别用成吗?作为一个发明成语国家的族人,我难以接受。”
“你比那些小年轻爱国多了。”罗意威笑着说。
“相信我,每个人临死前想到的国家肯定只有一个。”
“叮”的一声,门打开的瞬间,压抑一扫而光。
我走出电梯对罗意威道:“你是不是该有所进展了,叶的事。毕竟我们的假期也所剩不多了。”
“我也没办法啊,消息已经……嗨!易,终于碰到你了。”
我愕然的回望过去,易显得有些疲倦的立在房门前,她向罗意威笑着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进去。
“果然还是记恨着你。”罗意威说。
我开始陷入茫然,到底易与我是怎样一种微妙的关系?
我在房间里犹豫很久,终于决定给易打上一个电话。
我像不认识阿拉伯数字似的,联系按错五次后,终于拨对了键。
“喂,你好,哪位?”简短急促,透出一股不耐烦的意味。
“是我,呃……林国靖。”我开口道。
电话那头沉默,我听到呼吸吹入话筒的“嘶嘶”声。
“看你好像状态不好,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你。自己能解决。”
“是吗?那就好。”我松了口气,不过一下子词穷了,就像一下子被蒸干的泳池。
“那个……叶的事一有进展就告诉你。”我开始找话题道。
“啊?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挂电话了呢,抱歉,快睡着了。”那边传来笑声。
我彻底放下心来,道:“是吗?是啊,那不打扰你休息了,你真是个坚强的女孩。”
我的夸奖后并没引来意料中的笑声,电话那头又陷入沉默,我抬头望钟,最近一直得凝望什么东西才能安神——从未觉得即使是秒钟也足以折磨的人死去活来。
“国靖?”易说。
“在的。”我赶紧回答。
“你知道对女人最大的残忍是什么吗?”
我搜肠刮肚,从阅读的小说来看,我回答道:“始乱终弃吧。”
听筒传来一阵急促的“嘶嘶”声,我可以想象她那唇角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含蓄上翘,她善于这样的轻笑。
“我告诉你吧:对女人最大的残忍,就是当她可以坚强。”
我默然,听着盲音好久。
易生气了?理所当然的吧。
“为什么你们女孩子那么令人捉摸不透呢?”我坐在一边看着叶说。
叶香甜的沉睡,秀美的脸上挂着一丝稚笑,可当我自己琢磨的时候,又其妙的消失了。
阳光像是要融入她的肌肤中,跟随血液流淌似的。
公主摇晃着尾巴跳上我的膝头,对着我叫了一声,我说道:“也不是那个意思,唉,不明白,真的很不明白,还是干脆撇清关系好了,这样一了白了,看着舒服。”
公主露出恼怒的表情似的,伏在我的膝上。
傍晚,静止的一小片云像是桌面上的一抹凝固水渍,第一次觉得干净清透的天空因为云而脏乱。
易正在我的房内帮叶擦拭身体,我坐在沙发上,有些不安。
麻烦之事一股脑的奔涌而来,为什么不能像植被生长或季节变换那样循序渐进。难不*注定得跟自然对立?
夸大其词,言过其实。
唯一能确定的,那便是我犯了一个错误。且很落魄的不知如何弥补。这时,罗意威走进了屋内。
“简直就是被淋湿的狗屁股!”罗意威将水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一塌糊涂!”
“怎么?”
“毫无头绪,忙得焦头烂额。实际*作起来并不如想象中那样简单。”罗意威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下来,像一只被放走气却没有收缩回来的气球。
“为什么不将这些事编成公式,有问题秩序带入就可解决,那岂不是快捷明了?”
“不错的主意,都可以拿诺贝尔奖了。”
“发现奖吗?”罗意威笑道:“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我要放在房间里。”
我实在想象不出在一大堆的枪械中间突然删除一个诺贝尔奖章那是什么感觉。四面楚歌?
“若是那孩子醒来就什么都好办了。”
“如果什么都好办了,那要脑子干嘛,不都成猪了。”易端着盆走出来道。
罗意威指着她张大嘴巴,看着我,又看看她。
我拿起一本杂志将自己遮挡起来。
“看什么看,太耀眼了不成?”
“耀眼?你是说我那需要除以5的眼眸吗?”
易干笑两声,道:“不用。看着你的光头除以10就成。”
“OK!你难道在挑战我的底线吗?贫乳妹!”
“轰!”的一声,我的面前抛起一阵尘埃,我心有余悸的放下杂志,观望战果。
易WIN。
“他非要挑战生命极限吗?”易捏着拳头道。
“他喜欢这样。”我总结道。
易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捋了捋长发。光线从她后头的窗外射进来,感觉她好像靠着阳光。
我看着她白皙的手指插入栗色的长发,不知怎的,我突然感觉有些伤感,像是愿望不能达成的孩子一样难过。
或许是我注视的时间过久了,易看着我道:“你要看多久?”
“难道要收费吗?”我道。
她没有与我争辩,而是做出一个懒散的不屑的表情。看来情况比我预料的要遭。
“我可能下个星期就离开。”我说道。
“嗯。”
“你呢?”
“不晓得,长的话还会呆上一个半月的,说不准。”
“假期这么长?”
她放弃似的垂下眼睑,道:“哪有什么假期,只是来这边找灵感写歌罢了。喏,昨一天就在录音棚过的,设备跟不上不说,环境又差得要死。音乐节奏跟疯了一样,完全和想象中的不合拍。大概是这里的空气都是炎热的爆戾气氛吧。我想我得换换曲风了。”
她一抱怨,话匣子便关不上了。我认为这是好现象,至少能与我正常交流,我实在不擅长揣测别人的心理,那会使我有负罪感。
“爵士摇滚怎么样,重金属狂野的,穿上三点乱蹦的那种?”罗意威从我背后伸出头道。
易呸了他一口,骂了一声庸俗。
“别见怪,男人都是庸俗的动物。不庸俗的都是变态,国靖,你庸俗吗?”
“我……”我开口,发现自己面临两难境地。
“我什么?”罗意威强追猛打,易用凌厉混合着好奇的眼神投向我。
“我庸俗。”我举手投降。
“明智之举。别沮丧,庸俗的人有二十多亿呢。”罗意威哈哈大笑道。
“哼,无聊,没事了吗?没事我回去休息了,真是累得够呛。”
“真是抱歉,我送你。”我起身道。
易没有拒绝,我便跟在她的后头,罗意威怪叫道:“哟,小心庸俗的男人啊——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哇哈哈哈哈!”
易回头就是一拳,罗意威侧身闪过得意道:“好歹我也是特种兵出身,你的招数无效啦。”
可是易还是感到揍到了什么事物上,接着就听到我“啊”的一声向后倒去。
我结结实实的挨了易的一记重拳,脸上酸疼生麻,眼睛分泌的液体像要被甩出去,我重重的扑到在床上,嘴巴接触到一个柔软的事物。
我瞪大了眼睛,易那弯弯的睫毛清晰可见,像被春风揉弯了的嫩草。
“国靖?”
“唔。”
紧接着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易的身子忽然绽爆出强烈的白光,光浪有质一般向飓风掠过,抛飞轻小的物件。
“这……怎么可能。”易的长发飞舞,像是也要被这束白光染白一般,光照强烈却不刺眼,罗意威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切。
忽地,一直未打开的那本奇怪的书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如脱水的鱼一个打挺,“哗啦”一声,一道绿芒从分开的书页中射出,书页在这有质无形的光浪中翻飞,那束绿芒的四周绽射出一圈一圈的符号,古朴细小,充满神秘的意蕴。
绿芒与白茫在空中交汇,融合,紧接着又如辐射爆炸圈散开来,四溢如水的涟漪。忽然,众人感到呼吸一窒,一切能量瞬间被凝固停止在空间里。倒飞的茶杯,四溢散开的水,抛入空中的薄毯,都不例外。
“停……停止了,就连光也……”易已惊愕到极致,罗意威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悬在空中的光符。
“等等!别……”
易的话刚喊出口,所有的一切又像被激活了般,光骤然收缩,凝聚成一团,浇灌似的撒向了叶。
是一瞬吧,我猜想,一切的一切发生,我竟没从叶的双唇上分开。
如莲花绽开,不,我想是与莲花的影像重合我才会如此觉得。叶带着柔和与优雅,慢慢打开双眼。
那一瞬,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从眼睛开始,失落在这一双绿眸中。
绿色的,清澈的比钻石还要干净!
她疑惑的冲我眨了眨眼,我如遭雷击的顿时后仰,结果一下子从床上摔下。
被火烧了一样,血液逆冲向脸颊,快要把脑子撑爆了。
我第一次如此惊慌失措,仿佛全身上下长满了脑袋,无法自拔。
在我失神之时,易从床上坐了起来,向前爬,然后靠近我。
我们的鼻尖保持着一个微妙的暧昧关系,我甚至能从她散开的领口看到一片雪白。
如乳脂一样的细腻嫩白。
叶睁大眼睛看着我,呼出的气息竟也带着一种清香,我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完全不知该如何应付。
后领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易猛地拉住我向后一甩,使我脱离这场暧昧的“纠纷”,我在感叹得救了的同时,竟感到一点点的失落。
失落……等等,不对不对!肯定是不对的,这不该是我所拥有的情愫,我狠狠的捶着自己的脑袋。
易倒没有理会自虐的我,只是戒备的看着叶,深呼了一口气道:“你是谁?”
“叶。”她用一种清澈的近乎悲戚的声音回答。
我们所有人同时一愣,而我更是停止自虐的动作,心中有一种被牵引的阴影爬上表面。
也许是叶苏醒的场面太过诡异。这本是无法用科学来解释,易就理所当然的对她产生了敌意。
或许易还在搜刮使用的词汇,叶见没人理她了,便左右张望,似在寻找着什么,终于在床头找到了她的那一本书。
她轻巧的合上,下床,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这是长时间不下床运动的通病。
“小心点。”我上前扶住她,让她坐下:“还是别站起好。”
她又瞬也不瞬的盯着我看,我尴尬的将头转向一边。
“是你唤醒了我。”她说。
“呃……是一个误会。”我连忙解释:“并不是有意这样子的。”
“请跟我回去,拜托您了。神使大人。”
“等等!等等!”易带着笑呛插过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非科学的神秘巫教吗?”
叶这一次并没有理易,还是一直盯着我。
这时一直处于脑瘫状态的罗意威终于回过神来,蹦了一句:“这是……在逼婚?”
易自称是从六百多年前穿越而来,到达太阳神所指引的地方,寻求神使拯救自己即将破灭的国家。而问到她的国家时,她竟然说就是埃及,自己竟还是王庭中的一个文臣的女儿。
这根本就是在扯蛋。
“可是怕有人会一厢情愿的相信呢!”易怀抱着胸轻蔑的看着我。
“那怎么可能!姑且不论她苏醒时那个异状,几百年前的人物,神使,我想我会将她带去医院检查的。”
“但愿你会。”
“可问题就出在她刚刚苏醒的异象啊。”罗意威看了一眼安坐在卧室内的叶:“国靖,你从哪发现这个女孩子的,有事瞒着我?对,你失踪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易面面相窥,都看到彼此回想起来的那种震惊。
我感到非常的糟糕,一度回到那种出临埃及的状况。我本以为从那种几乎诅咒的声音中走出来,可没想到它依然如影随形。
易替我将事情讲叙了一遍,大体上,毕竟无法瞒过罗意威,罗意威的指关节将桌面扣得“嘚嘚”作响,像是一只啄木鸟。
易沉默,我思考良久,接着道:“或许是那样吧,毕竟那种东西谁也说不清楚,古代文明与现代文明断层的太厉害了。”
“也是呢。不是说以前的金字塔考古队莫名的死亡,后来都查明并不是法老的诅咒,只是因为空气不流通而产生的病毒。我想,那大概也是类似的存在吧。”
我们有点可笑的赞同这个观点,开始符合实际的考虑叶的问题。
“你也来了呢。”叶举起公主,高高的,看着她。
“喵。”
“我也不太懂,不过神使大人……”她怯生生的望着外面。
公主忽然从她手中挣脱,奔了出去,像低伏的云朵。
“等……等一下,唉?!”
我惊愕的看到叶趴在地上,长长的发丝松散的盖着她,划出数道柔美的弧线。
我咧了咧嘴,走过去将她扶起,她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狠狠的弯腰道:“对不起!”
我很喜欢她的长发,那极具动态的翻腾的美感,随着她弯腰的起伏,这并不像寻常女子,要不如死去的,干燥的束在后头;要不就做作的尽力甩起,完全失去自然的灵性。
“不用道歉的,你没有做错什么。”我安慰她道。
她冲我憨憨的一笑,显得极为不好意思。我的内心向被刺痛了一般,便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惊慌。
“我回去了!”易摸了摸头,插着腰向外面走,不一会又转过身来:“不对,让这孩子留在你这我不放心,以后她还是跟我住吧。”
“这么辛苦的事还是我……”够资格。
我直接捂住罗意威的嘴巴将他按在沙发上,道:“也好,毕竟女孩子的名声可比什么都重要。那么还真麻烦你了。”
“不用。”她冷冰冰地道,迈着轻巧的步子对坐在床上的叶说:“你好叶,我叫做易,以后我们一起住吧。”
叶对着易突然向她伸手吓了一跳,明白过后询问的望着我。
“当然可以。”我道:“叶可以去的,不过别惹麻烦就行。”
叶离开的时候又望了我一眼,罗意威打趣的称作恋恋不舍。我感到可笑,两个小时的接触有什么可留恋的。
值得一说的是,公主也跟着叶离开。我瞬间像是失去树木的森林,沦落为空旷的草原。
也好,回到原点了,没什么不妥,我对自己说。
“国靖,晚上出任务吧。”罗意威的两只鼻孔像风箱呼哧呼哧的。
“任务?什么任务,准将交代下的?”我惊奇的问。
“不,这个任务名叫夜间偷袭寻香大作战,由我……喂,喂,国靖,放开我,放开我!”
我一把将他从我的房间里甩了出去,然后恶狠狠的关上门。
难道我真的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才使得我会结交这类人吗?我认真的开始自我检讨。
我望着天上潦倒的月亮,残破不堪的云朵,对应着灯红酒绿,*的都市,那一瞬间,感觉就连这久远的孤寂都在离自己远去。自己就像被排挤到交界线的边缘,拿捏不住自身的定位。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对自己说,好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幽蓝色的沙漠仿佛会现出一只巨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啊,也许,不是,我之所以这么想,或许只是在寻求一丝的温馨之感罢了。
用反差的手法……
我冲了个澡,然后躺回床上,枕头上有若隐若现的馨香,睡不着,又开始凝望天花板,水纹一般的倒影没有出现,倒是如混杂的污水似的五颜六色在头顶上变换着。没有拉上窗帘,帘子像忧愁的人向我伸出双手,凉风在身体上打滚而过。
睡不着,放出的心还没有归来。
我起床喝了杯水,又重新躺下。翻身时之间触碰到凉凉硬硬的事物,拿起一看,是叶的那本书。
奇怪的书。
我试了试,依旧打不开。我想起那闭塞的墓穴,莫非真是《亡灵之书》不成。
我蓦地怀念起那些木乃伊来,不晓得它们过得好不好了,或许正在沙漠中徘徊,又或者依旧守着那座古墓吧。
是否有想过它们大举进攻城市,结果造成一片混乱。杀戮什么的只是为了找到我呢?
然后我拿着从黑市淘来的枪支与之作战,并引开它们,暴乱的原因——就是这本《亡灵之书》——之后将这本书烧毁,离开这满目疮痍的城市。
眼睛终于开始干涩,发酸……
我是被急促的门铃吵醒的,窗外依旧隐隐露着火红色的盛芒,头顶则是一片漆黑。
我看了看钟,凌晨亮点。*,如果是罗意威,我不管什么理由一定要将他从十六楼扔下去。
我气愤的打开门,结果发现是领班的小姐抱着歉意和三分的火气,总之就是干笑站在那。
我茫然的点点头,算是回应。
“不好意思先生,不管您是什么理由,还请您好好沟通,您这样做会对本酒店造成困扰的。”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睡醒吗?”她提高了音量,开始表现的不那么友好,终于侧开身子,露出一脸窘迫的叶。
叶抱着公主,偷偷的打量我一眼,又垂下头去。
她穿着大概是易的淡蓝色睡衣,就像是天空剥落的一块碎片,纯洁,无瑕。
“希望你们可以好好谈谈,这个女孩坐在你门前已经好长时间了,实在难以想象竟有忍心将这么可爱的女孩关在门外。”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将叶推入我的房内,并道:“夜晚是很凉的,希望你能考虑到这一点,要不然我们有义务报警。”
她不容我有任何辩解就替我关上了门。
黑暗中,我望着脸颊灿红的叶,处于死机状态。
“对……对不起。”易又向我鞠躬道。
“喵!”公主冲我挥了挥爪子。
我开口,可又被什么哽住似的,大脑与声带没办法协调,说什么呢,已经这样,事实如此而已。
我叹了口气,和蔼道:“去睡吧,我想你是对那张床有了依恋了。”
叶露出笑颜,奔跑着回去卧室,我跟了过去,正看见她将那本奇怪的书好生的安放在枕边,将公主放置在床尾,盖好被子。
“放心好了,你一个人睡,我睡外面。”我犹豫了一下,终于伸过手去替他掩了掩被角:“夜晚是很凉的。”
她羞涩的一笑,拉过被子掩住大半个脸颊,只留下一双灵动的双眼,像是长在水里似的。
“晚安。”我说。
“晚……安。”清澈的几乎悲戚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甜腻。
我关上了门。
早晨,当冷热空气还没有很好的交融,使人觉得连风都有了断层时,易的一声尖叫划破天霄。
……
“不愧是练过的。”我将一份煎蛋递到她面前,而易则满脸燥红的盯着桌面。
十分钟前,她几乎是一脚踹开我的门,大喊着:“国靖,不见了!”
“谁?”
“叶!”
叶跪坐在椅子上,叼着面包疑惑的转过头。
……
“可,可是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你的房间里?”易指了指摆弄遥控器的叶。
“……”我们注视了一会,我抬头望着天花板。
“喂,喂,你在逃避我的问题吗?”易咬牙切齿的问道。
“哔”的一声,墙壁的电视打开,早间新闻出现在画面上,叶“哇”的一声从椅子上摔下来,噙着眼泪捂着屁股。
“喂,没事吗?”我将她扶起来到。
“人……人,突然出现在窗子里!”叶害怕的指着电视说。
“那个?”我回头望了望:“那个叫电视。”
“电视?”
“嗯,呃……你没见过?”
叶摇头,长发欢快的甩动。
“情况严重了不成?”我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叶这时满怀怜爱的拥抱起易,并向我投来一个责怪的眼神。
我瞬间明了。
找上了罗意威——其实是他不请自来——我们还是决定带着叶去医院复查。
从电梯,玻璃,再到移动的车辆,叶偷偷的拽紧了我的衣袖。
“怎么了?”我看见她表情甚是紧张。
“怪……物,啊又来了!”她说完紧闭双眼,低下头去,并念念有词。
我回头,是一辆大巴靠站。
“伟大的太阳神,请您降临您的恩赐,守护您的子民吧……”
我听了一会,觉得好笑,不禁耐心的跟她解释这些都是工具。
“那这个?透明的是神的结晶吗?”
“那是玻璃。”
“那个不是传送门之类的?”
“电梯。”我说。
“不,神使大人,这里一定是神话国度!”叶坚持的认为。
“这里是现实,再说,我不是什么神使,一个凡人,在我的那个国家只是十四亿分之一。”